陶余殷梦醒了。
陶余殷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果不其然,是他住了快三年的病房。
他起身去翻铁皮盒子,有两块手表,一块是他咬过牙印的,一块是他从未见过的。
陌生的手表静静躺在包装盒里,手表下还压着一张纸,纸上的字迹陶余殷认得,是梦里东方祺的右手练出来的。
纸上是一排古唏腊符号,他用手机搜索明文,翻译过来的瑛文再译成汉字:你要的惊喜,拆开表解密吧。
韩医生来703做检查时,陶余殷正在到处搜寻可用的工具拆表。
韩医生给703的病患前后做过两次脑补核磁,一次是李翎乐偷病人后,陶余殷清醒着;一次是捆着熟睡的陶余殷去鄂市大学附属医院。两次检查的结果大相径庭,报告成像出现了有别于近几年的变量。起初703的大脑呈现着前额叶皮层活动减弱、杏仁核过度活跃等症状,变量则是海马体和杏仁核体积都在缩小。
这意味着703离正常人又远了一步。
韩医生照常来703沟通,将许多曾问过的问题又翻出来问一遍,企图从中获得蛛丝马迹。
陶余殷没找到能充当螺丝刀的工具,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牙刷,复又放下了,回头望着絮絮叨叨个不停的韩医生:“韩医生,你好啰嗦。”
韩医生头秃:“……那你又在找什么?”
陶余殷才不会告诉他,说了又不会给,白搭。
韩医生试探:“这个房间里里外外都被你找过了,有什么是你不熟悉的?”
陶余殷把两块手表举给他看:“这两块有什么区别?”
这里就不得不提及梦境前后的改变,第四次梦醒,跟着陶余殷入院的表只有一块,而第五次梦醒,跟着陶余殷入院的表成了两块。
针对第四次梦醒,陶余殷只记得韩医生讲述的,彼时的703入院时不记得谁送的手表。陶余殷还曾怀疑过那会儿说不记得的陶余殷是阴天陶余殷而非彩虹陶余殷。
针对第五次梦醒,在韩医生的视角,入院的陶余殷有两块手表,而彼时的陶余殷便又记得是谁送的。这个变数并未左右陶余殷对上一个【怀疑】的判断,那时的确是共享了记忆的阴天陶余殷。
陶余殷觉得不可思议极了,自己居然将过去出现的人格带到了现在。
又或许,分裂的人格一直存在,尚未苏醒罢了。
无论是哪种假设,都令陶余殷直呼神奇。
韩医生接过两块手表,在703忽然出现的大喜之下,眼皮跳了跳。
韩医生确定以及肯定,以这群病人不按常理出牌的逻辑,陶余殷问的区别不是指两块手表的外形差,他直接问道:“我看不出来,你教我。”
医生的示弱让病人十分受用,两方之间三十六计玩得是你来我往,有的病人会得寸进尺,但陶余殷只是嘲笑他:“你真笨,这都看不出来?”
陶余殷指着有牙印的金表:“这块是送给我的。”
又指着另一块崭新如一的表:“这块也是送给我的。”
韩医生头秃:“……”
陶余殷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韩医生,像老师盯着学生,等学生算出黑板上的题目与其显而易见的答案。
韩医生神情古怪且探究地对视703的眼睛,对于把某个答案捧到他面前的陶余殷,韩医生是持保留意见的。他将表还给对方:“你现在是谁?”
陶余殷笑着回忆,脸侧的酒窝只有一个:“他们都认为我是副人格。”
韩医生:“你在透过我看谁?”
陶余殷:“他们中的一个人。”
“都是其他人格?”
“不,只有一个。”
“谁?”
“送我手表的朋友。”
“一个朋友还是一个人格?”
“一个朋友和一个人格。”
“组成了他们?”
“是的。”
“你有两个人格?”
“没错。”
“那你认为你是谁?”
“我是晚来的那一个,或许真的是副人格吧。韩医生,别这么看我,我可没有要顶替主人格的意思,我是陶余殷,他也是陶余殷,我们都是陶余殷,我们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陶余殷,缺一不可。”陶余殷坐在病床上,两条腿在床边轻晃。
韩医生:“大部分DID(解离幸身份障碍)患者的人格都试图成为主人格,得到身体完整的控制权。曾经有个副人格伪装成主人格,并联系医生控制主人格出现的案例,虽然最后失败了。”
陶余殷:“我们不会,他希望我来。”
韩医生皱眉:“你们认识到哪一步了?”
陶余殷调侃韩医生的严肃:“我们都去书店查找过资料,并坦然接受了彼此的存在,我们能共享记忆,仿佛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一对。”
不怕病人会发疯,就怕病人突然不发疯、突然变得美好起来,往往昭示着事态正往不可估量的方向发展。
韩医生反驳他:“不,你们不是。当属于你的个体表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或人格状态,从医学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你本人还是我们医生,都无法估量拥有独立行为、记忆和思维模式的其他人格的安全系数,那么这个新出现的人格可能会成为【不被允许】的存在。你、你的母亲、医生,都会将一切恢复成正常的你。那么告诉我,现在的你是哪个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