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女士做好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陶余殷觉得周身都被泼天的悲伤所笼罩,他借口去卫生间,避开了大家的视线。
他该如何面对难以改变的过去?能让殷女士听话的,只有绝对的势力或财力。
东方家不会因为这事儿跟殷女士闹翻,成年人的谈话皆是点到为止,说不通殷女士,便会放弃为东方祺争取,这世上能跟东方祺做好朋友的又不止他陶余殷一个,东方夫妇会为东方祺重新培养一个出来,也好过驳了他们好意的殷女士。
而绝对的财力?陶余殷没有,甭说梦外,哪怕占尽先机的梦里,陶余殷也没有能力在一夜之间赚够几亿几十亿去砸殷女士的脸面。就算他在梦里专走事业线,要挣够殷女士满意的数额,也需要十年二十年,可等他挣够了这些钱,届时再去反抗殷女士又有什么意义呢?殷女士能在他没有挣够钱的期间继续囚困他、打骂他,而黑暗的童年,终其一生无法被任何东西所治愈。童年没有得到的,即便长大后得到了,也早已失去原本的味道。
条条大路通罗马,却通不到殷女士坚硬冰冷的心里。
陶余殷失魂落魄地走到护士站,向护士借了纸和笔,拿起笔的手拼命颤抖,笔尖在纸上戳了许多黑点。
这是一具健康的身体,陶余殷没有发疯,他觉得自己冷静极了,只是双手出卖了他的不安。
他想,若是韩医生在,一定会夸他:703的病人今天很棒,情绪失控也忍耐住了,这是个好现象。
可陶余殷不想要韩医生的夸奖。
他想要改变自己的悲惨命运。
他的世界在悲鸣、在哭泣,不是哭即将要与东方祺分开,而是哭他无法再利用东方祺。
殷女士不会爱别人、不懂爱,被殷女士养大的陶余殷同样不懂。没有生活在爱里的孩子,学不会如何去爱别人,他投入到东方祺身上的情谊,宛如游戏里为了任务奖励而与NPC互动的步骤。
他该怎么办?
当东方祺追着面色不佳的陶余殷过来时,陶余殷正杵在护士站的柜台旁发呆。
陶余殷拿着写了一半的白纸,递给了东方祺。
纸上的“东”字写了一半,而彩虹陶余殷走了。
阴天陶余殷没有继承彩虹陶余殷的悲伤,他一贯坦然面对殷女士带给他的苦痛,没有期待便不会受伤。
陶余殷轻轻笑了笑:“他走了。跟我共享的记忆里,能跟你成为朋友,他是开心的。”
东方祺将那张纸叠好放进外套口袋,将嘴唇抿得紧紧的,绷成一条生硬的直线,他来晚了一步,甚至来不及跟彩虹陶余殷道别,“去不了沪市是吗?”
阴天陶余殷:“嗯,我没有忤逆殷女士的勇气。”
童年幸福、家庭氛围和谐的东方祺永远都不会明白陶余殷的难处,不明白向长辈合理提出意见与请求有什么难度。
开心的孩子不明白哭泣的孩子。
哭泣的孩子同样不明白开心的孩子哪来那么多快乐的时光。
阴天陶余殷与彩虹陶余殷的转变,被东方夫人看在眼里,只当这孩子在为外婆的病情担忧。
东方夫人其实从未见过阴天陶余殷,东方祺瞒着东方家的人,阴天陶余殷出现的时候,不会主动踏足东方家,这也让东方祺为其打了掩护。
这是独属于东方祺的秘密:陶余殷是他的两个朋友。
即便陶余殷回到学校,尤嘉月顶多认为东方祺与陶余殷又闹起了矛盾,与周围的一切在冷战。
即便是珠宝大少爷,也不会将陶余殷的转变联系到两种人格头上,毕竟每个人都是多面性的。
而殷女士则更不会在意陶余殷的转变,她从不关心陶余殷的心理健康,否则也不会随意搓磨儿子。
中考结束后,东方家着手打包搬家事宜。
家里的佣人们将东方祺整理出来的东西全部搬到楼下的客厅里。
下楼的时候,一位女佣不慎踩空,受惯性影响,从楼梯上往前栽,东方夫人眼疾手快过去将人扶稳。
箱子最上面的纸盒子顺着倾斜的箱子滑下来,磕坏了盖子的一角。
东方夫人没有偷看儿子隐私的坏毛病,纸盒子崩开了口,露出全是相纸的一角。她让佣人重新取一个盒子过来打包,以免坏掉的盒子会在运输过程中散架。
东方夫人记得这些相纸,一开始是隔壁家的小孩儿送给东方祺的礼物,相纸拍完后,儿子又重新去商场买了许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