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现在眼前,东方夫人不好奇,一直在眼前,她好奇地手痒。不想关注儿子秘密的父母应该不存在吧?偷看是一回事、无意间看到则是另一回事。她给自己找了个充分的理由,只看一眼、就看一眼。
于是东方夫人等佣人取了新盒子,打算帮儿子腾东西的功夫瞅两眼,忽然听见门外的佣人在称呼“少爷”,东方夫人立马停手,端坐在沙发上,幸亏没被儿子逮现行,不然以后教育儿子的时候,儿子能拿这茬儿呛她。
东方夫人招呼儿子:“回来啦?快来,搬东西的时候你的盒子掉了出来,妈妈让佣人准备了新的盒子,你把它腾一腾。”
东方祺刚从隔壁过来,彩虹陶余殷一向主动来东方家,阴天陶余殷需要他去找。取了彩虹陶余殷留给他的生日礼物,东方祺也把送给彩虹陶余殷的生日礼物拿给了阴天陶余殷。
东方祺:“我会保留着以前的电话号码,回来了记得联系我。”
阴天陶余殷点头。
东方祺失落地回家,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在母亲的注视下整理盒子里的照片。
全是拍过的相纸,一半是陶余殷和东方祺的合照,一半是陶余殷的单人日常照。
东方夫人怔愣了片刻,从中抽出一张儿子与陶余殷的合照:“祺祺能送给妈妈一张吗?”
东方祺板着脸:“可以。”
第一次永远都有最独特最深刻的纪念意义。
东方祺失去了第一个最合心意的朋友,往后再寻找第二个或第三个,都不免与陶余殷对比个高低。理智的他不该给人打分,但感性的他会忍不住怀念。
失去陶余殷的东方祺,依旧只会是东方祺,他更加上进,将自己沉入知识的海洋,在别人学习高一的课程下,他会额外自学高二的知识,他想他的朋友陶余殷都可以,他也可以做到。于是东方祺于高一结束后,跳级升上高三。
等到高三毕业、等到填报志愿,都没能等到彩虹陶余殷的电话。
东方夫妇工作上的对手失势后,也不再需要带着儿子各地辗转,于东方祺大一入读京市大学时,一家人历时十一年终于搬回了老家京市。
东方祺在大学也跳了一次级,提前升入研究生。他一直保留着在浙市办理的电话卡,等彩虹陶余殷的联系。
期待久了,落空之际,都将东方祺心里的陶余殷往外赶走一寸,直至再无波澜。
天南地北、各奔东西。
而过去的,终将沦为一段不可追的记忆。
一路读博毕业的东方祺,走上了父母来时的官路,自己有能力有背景,比别人的官路更畅通无阻,往上爬指日可待,缺的不过是年龄的限制。
从科员到副科再到正科,东方祺还不是最厉害的一个,官路上人才辈出、卧虎藏龙,稍有不慎,连东方夫妇都得栽,更何况刚闯出来的东方祺,别看东方祺三十岁得了正科的职位,上头有更厉害的,三十八就拼到了副厅级,比东方祺还像个传说,足足高了三级。回到京市官复原职的东方夫妇向来稳扎稳打,不会过多提携儿子,以免德不配位。
要做功绩,便得往乡镇走,大城市都是旁人分割完毕的奶酪,于是东方祺如当初的东方夫妇,去鄂市扎根。
直到某一天,东方祺的手机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通知。他有两部手机,一部存着浙市的老号码,一部回京市后办理的新号码。上班期间,浙市的手机开着静音放在抽屉里,偶尔开抽屉瞄一眼。
老号码时不时会收到陌生来电的提示,他都不曾接听过。若要找他,联系不到时,对方一定会反复拨打或发短信。
直到同一串号码,相隔不久连打两次。
东方祺默念着这串号码,没再管。他心里隐隐有个奇异的念头,可又被他自个儿按了下来。
他将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黄金摆件上,是一个被他罩在玻璃盒子里的纯金鲁班锁。心里烦闷的时候,他便会放空大脑,去拆卸鲁班锁再拼装好,反复几次。他并非是借此怀念过去的朋友,而是恰好有这么个好玩的玩意儿,好看且能打发时间。鲁班锁定制得并不大,跟普通魔方差不多,放在桌上也不起眼。(不,只有你会这么觉得,其实进过你办公室的,都会先瞅一眼你的黄金摆件,手底下的科员有哪个会去买黄金的鲁班锁?大都攒钱买钻石、五金。)
心里想着不好奇的东方祺,手里的动作挺诚实,把俩手机都给揣在了兜里。
他在等那串号码第三次打来。
但他该如何开口?
年少时的友谊不掺杂成年人的利益与算计,才显得干净、才令东方祺怀念。但时过境迁,早已二三十的年纪,谁能保证再联系的彩虹陶余殷是纯粹的?
东方祺不敢保证。
一路走来,他见惯了旁人阴险的心计,连他自己都不再单纯,被现实教育成静言令色的两面派。
有感情洁癖的东方祺,不会接受染上污垢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