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跟沈廷是很多年的朋友,但一直站在沈珀这边,背后说沈父坏话的事儿也没少干。对沈珀的摄影作品,一直是父亲批评几句,梁成就一对一夸赞回去。
“真没什么想拍的。”沈珀笑了笑,接过梁成手里的行李箱。
“就到这里吧。”
“我再送送你吧,前面的路车子不好开进去,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呢。”梁成不放心,更何况现在天黑下来了。
沈珀紧握着拉杆,摇头。
梁成叹了声,靠在车上,望着这条街,还有远处的山。
“怎么了,叔?”沈珀歪着脑袋笑了下。
“你真要留在这里?整整两个月啊!”
“不然呢,我人都在这了。”
梁成沉着脸:“你这不是自找罪受吗?你跟你爸解释解释,他这人嘴硬心软,会让你回去的。”
沈珀抿唇笑了下:“你觉得他真的只是为了惩罚和历练才让我来的?”
梁成怔了,难道这件事别有玄机?
然后,他看着沈珀微笑着,嘴巴一张一合。
“他是为了让我死得透一点。”
“……”
沈珀保持微笑,披个外套,潇洒得像个superman,“您别担心我了,赶紧回去吧,我现在好得很。”
梁成一看就知道,他又开始犟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那你就照顾好自己,药都给你塞到行李箱里了,就算是缓和期也得按时吃,再有任何问题给叔打电话!”
沈珀一一应下,目送轿车慢慢驶离,终于只剩他一个人留在老树底下。
沈廷这回给他安排了一户人家寄居,还给了他这个CCD,说里面都是这个村子里的照片视频。那户人家也多半是沈廷来采风的时候结交的。
村子里的路线方位沈廷给他说过了,虽然远了点倒也不复杂。
他垂眸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顿住,心里思忖要不要告诉那户人家一声他已经到了。
忽然,一声闷响从树后传来,紧接着枝桠猛地颤动起来。
沈珀心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上方的厚雪便轰然滑落,劈头盖脸,扑了他满身,冰凉的雪沫钻进衣领脖颈,冻得人一激灵,发梢肩头一下子全是白茫茫的雪。
额头的伤疤传来刺痛。
“……嘶。”
沈珀蹙眉,抬手掸雪的瞬间一抬眼,猛地看见树旁边的小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倚了个人。
那人单手插在裤兜里,站得松松垮垮,姿态散漫得很,身子后面停了辆银黑的旧摩托,人就倚靠那车上,手里还掂着块石头。
很多年后沈珀回忆起这天,印象中最清晰的就是那件蓝褂子,瓦蓝瓦蓝的,干净得晃眼。
他还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又看到那个家伙扬起胳膊把手里的石头抛出去,精准砸落了树上的另一处积雪,雪粒子蹦起来溅到了沈珀的长裤上。
沈珀扫了眼脚边的石头,再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在后面偷袭人的家伙,直直撞上那双带笑的眼睛。
那家伙看着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他微抬下巴,唇角好像有弧度。
摆明了就是肇事者本人,虽然没有逃逸,但是毫无歉意。
看着这个样子沈珀就觉得头疼。
刚来就遇上了村子里的小混混?
少年上前两步,眉眼耷拉,瞧着一副不乐意的样儿,嘴角撇出几分痞劲,扯着嗓子冲他喊,“你是不是姓沈的?”
沈珀眸光一顿。
“我妈让我半路来接你一下。”
“你是……齐淼阿姨的儿子?”
“昂。”少年说话懒得张嘴,声音含糊不清。
沈珀点了下头,不太想开口和这人说话,感觉怪费力气的。
“你就这一个箱子是吧?”
少年大步走过来,伸出手,看样子要帮助他拿行李箱。
沈珀下意识后退。
“不,我自己来就……”他习惯性地客气一下。
“那你自己来吧。”
“……”
少年干脆利落,转身跨上摩托,脚支在地上回头冲他扬下巴,甩了句:“赶紧上车,带你回去交差。”
沈珀微微蹙眉,想拒绝。
“算了,我自己回去吧。”
少年闻言,没废话,挑着眉看他两下,嗤笑一声,拧动了油门。
摩托轰鸣声起,一溜烟没了影,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沈珀一个人拉着箱子,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慢悠悠地往村口走,路面覆着雪,脚下咯吱咯吱响。没走多远就撞见一伙十四五的半大男孩,几个凑在一块儿蹲在墙根底下,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还挤眉弄眼地笑,低声议论。
“是不是这个?啊?”
“我看着像!”
“来真的啊。”
有两个还要抬脚往他这边走过来。
沈珀眼皮没抬一下,淡淡掠过,压根没打算理会。
村子的孩子见到外地人估计都好奇。
他刚拐过一个拐角,一辆三轮车毫无预兆地窜出半个车头,拦在他面前之后稳稳停住。
万幸没撞上,可车头离他也就半步之遥。
猝不及防,沈珀下意识往后躲闪,脚下积雪打滑,身子一歪便重重地倒在泥雪混杂的路上,沾了一手的泥……手里的相机没脱手,被他死死地攥着,愣是没有半点松劲,太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沈珀咬着牙,先检查了相机,然后撑着地面往上看,看清骑车的人的时候怔住了。
少年去而复返,现在正盯着他,表情复杂,竟然笑了一下。
“少爷,是不会走泥巴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