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答案,沈珀松了口气。
杭城梅雨季那么漫长,喜欢雨天算是好事。
旁边几个人聊了几句就不再说了,杵在檐下等。
天越来越黑,沈珀伸出手接住屋檐落下的雨滴。
雨慢慢变小了。
“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他们告了别,都趁着天转晴赶紧往家里走。
这段路上有路灯,没有路人,显得路更宽了。
房霁陪着孩子走在前头。他跟在佳佳后面,时不时能听见他嗯嗯啊啊两声附和小孩子的话。
佳佳没走一会儿就伸出手,吵着要房霁抱他。
房霁蹲下去,让他爬到自己背上。
沈家姑侄走在后面,一致的步伐和沉默着。
前方射过来一道光,房霁也在路边站定了。
一辆面包车缓缓开过来,在房霁身边的时候精准停下了。
“你们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驾驶座伸出来一只手,房霁走近,看来是熟人。
“嗯,你终于回来了。”
房霁背上的佳佳看到车里的人很高兴,一下子不困了。
“姐姐!”
沈珀缓步走过去,柳媞偏了偏头,冲他抬手打了招呼。
“事儿刚办完,咋样,这家伙惹祸没?”柳媞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看着佳佳。
房霁点头,开玩笑:“成天上房揭瓦。”
“我没有我没有!我这次特别乖!”佳佳力争清白。
柳媞笑了笑。
“把孩子接回去不?”房霁问。
她的视线透过后视镜好像看了后排一眼,摇摇头:“再等几天,我这刚回来,明天还得去卢老师那里帮忙。”她看着房霁,“方便不?”
“柳姐开口我哪敢不答应,我继续带着呗。”房霁叹了口气,随口问,“卢姨有啥事,要我一块去不?”
柳媞惊讶:“你肯定得来啊,她下周结婚,你还不知道?”
房霁愣了。
卢老师就是卢筱辰的妈妈,在镇中学教语文,和齐淼关系特别好,年轻时候就在一块的好姐妹。
她结婚早离婚也早,后来又结了几次都失败了。在农村大多数老一辈人的观念中,离婚是很丢人的,对于女人来说更加严重,村里有眼尖嘴贱的,跟野狗一样闻着味就追过去了,唾沫星子立马涨上来,名声一下子就臭了。
不过,像卢老师离过这么多次还每回都大摆筵席的,属实不多见。
他不说话,柳媞就懂了:“这次是挺突然的,我也是前两天见到卢筱辰,他跟我说的。”
房霁缓过来:“哪次不突然?”
“村里是要有喜事吗?”沈归听了两句,问。
柳媞没问她是谁,点头:“对,也就两三天的事,你们到时候一块来吃席呗?卢老师可喜欢热闹了。”
沈归也喜欢,她转头盯住沈珀,使了个眼色。
沈珀懂她,无奈一笑:“人家还没邀请呢。”
“卢老师从来不发什么邀请函的,都办这么多次了,村里谁来她都欢迎!再说了,你们算是齐阿姨的亲戚嘛,肯定热烈欢迎!”柳媞打消他的顾虑。
沈珀也不推辞了,点头答应。
柳媞:“你们要能来都来,人多也热闹!”
她声音大了些,面包车后座传来一点声响,她顿了顿。
沈珀朝车里瞥了一眼,似乎看到一个黑影动了动,那头长发飘晃两下,好像有要探到前面来的意味。
“那个……我先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柳媞笑容一僵。
她不动声色回过头,一摆手,油门一踩,灰旧的面包车吭哧两声,车子转瞬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佳佳不哭不闹的,抱着房霁的脖子依依不舍的望着那个方向。
“你咋不让你姐接你回去?”房霁偏了下头。
佳佳瘪了瘪小嘴,故作深沉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小蝉叔叔也在车上,姐姐不会让我跟叔叔待在一块儿的。”
那个长头发是男人?
沈珀眉心一跳,这个称呼太熟了,他下意识问。
“哪个蝉字?”
佳佳愣了,说不出来。
“村里都这么叫他,不知道哪个字,应该是知了的那个蝉吧。”房霁代为回答。
得到答案,沈珀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失落。
“什么叔叔?”
“就是柳媞他们的叔叔,远房亲戚。身体不太好被接过来养病,我也没见过几面。”房霁回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说,“你们也别跟村里人提他。”
“一点儿都不能提?”沈归好奇起来。
佳佳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叔叔的脾气也不好,非常讨厌和别人说话,村里面的爷爷奶奶伯伯婶婶不喜欢他,还老骂叔叔是疯子,要是听到别人又议论叔叔,姐姐会更生气的!”
他哆嗦了一下:“姐姐生气的样子非常可怕!”
房霁跟他表情差不多。
沈归:“房霁,你小时候是不是被柳媞揍过,这么怕她?”
房霁表情一僵,眼神闪躲:“怎么可能……赶紧走吧,待会雨又下大了。”话音未落他就迈开腿大步往前走。
他心虚躲闪的模样把沈珀逗笑了。
姑侄俩跟上去,都加快了脚步。
夜色已经沉沉压在村庄上方,像是浸透了墨色的棉絮,空中还飘满了如丝细雨,湿哒哒的,山里的气息很重。
间隔很远的几个路灯,明黄的光晕在坑洼的土路上圈出一小块一小块模糊的亮。
晚上回去齐淼他们就接到了卢清梅的电话邀请,请他们来凤山村吃席。
卢家住在凤山村,和小河村离得很近,都是背靠山水,景色宜人,外人路过都得夸一句好地方,说住在这里都能多活几年。
但是山水不能当饭吃。
村子里天一黑,路灯都没有。月亮好的时候还能看清出路,碰上阴雨天,就得提着手电瞪大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城里都开始有智能手机扫码付款了,村里老人还坚守那几分薄田。年轻点的大多走了,去镇上城里,去没人认识,没有亲友的陌生天地讨生活,逢年过节再回来看看,过了初五立马又走。
留下来的就是老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