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养人,也困住人,穷是真穷,村里思想也新旧参半的。
齐淼和卢清梅年轻的时候,是被议论最多最典型的两个好姊妹。
齐淼是本村人,当年小有名气的村花裁缝,说媒的人真要踏破门槛,但她一个都看不上,心气高不服管,早早就跟着朋友去外地闯了。
人在外地,议论不断,她在外头傍上有钱人的传言传了好几年,就算后来她回来了也没消停……其实对于她的议论算不上太难听,起码和卢清梅的比起来算好了。
卢清梅是外地媳妇。
娘家算得上有钱有势,她下嫁过来的时候可风光,人好看有文化,当了镇上的语文老师,说话轻声细语,很有想法,特别讨喜。
可是没过几年,刚生了个孩子就闹离婚。
那个男人有错在先,理亏,黑着脸就走了,她却带着孩子留在村里,继续教书,按部就班。
头一回离婚没闹太大动静,那阵子没人多嘴。离婚虽然不好听,但因为是那个男人犯的错,对卢清梅,大多数人还有同情的意思。
后来她又结了,过了两三年,又离了。
这一回风言风语就起来了,都开始说是她不安分勾搭别人,学校里人看她的眼神也开始怪怪的。
“第三回的时候,有个人上门指着她鼻子骂,那次闹得挺厉害。”
齐淼迎着窗外的风说,手抓着头上的帽子。
她当年和卢清梅一起去的外地,两个年轻姑娘很像,都很有想法很大胆,像亲姐妹一样同吃同睡。卢清梅遭遇这些,齐淼比她还气愤,三婚那次“恶战”,齐淼冲锋在前把闹事的人直接轰了出去。
她此刻坐在面包车前排,转头冲沈珀他们讲述,越说越按捺不住情绪,满脸愤懑。
“三水同志,咱先说好了,这次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先保持冷静,行不行?”房霁靠在后排开口说道。
他今天格外沉默,很焦虑的样子。
“我一直很冷静!”
房霁冷笑:“那次拿刀堵门的是谁?”
齐淼不语,转头吹风看风景。
沈珀挑下眉:“齐姨拿刀赶人?”原来房霁这脾气还有处事方式是随了亲妈。
房霁看他一脸不可思议,叹气:“你以为她很温柔?”
“小子,不要败坏我形象。”齐淼又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沈珀沈归,“阿姨现在是很温柔的!”
司机朋友老王没忍住,噗嗤一笑。
“?”齐淼。
今天天气特别好,太阳晒着不冷不热。
婚礼就在卢家大院里办,农村大席,一切从简,自家请的厨子,院子里摆了几张圆桌,红的塑料凳子,搭了遮阳的大棚。棚顶上拉了几条彩带,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都穿得很正式很喜庆,没什么异常。
还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卢筱辰左右张望,首先看到他们,从人群里窜出来。
“三水姨,来啦!”他从小和齐淼可亲了。
“哎,小辰,你妈妈呢?”齐淼好久没见卢清梅了,张嘴就问她。
卢筱辰挠挠头:“应该和我二叔在厨房忙活吧?”
齐淼点点头:“行,我去看看,你们几个去坐着吧。”她拍拍沈珀的胳膊,自己往厨房走。
沈珀目送她离开,转回头,看到房霁往里走,正想跟上去,却被卢筱辰堵住去路。
“沈哥好久不见,这位好看的妹妹你好啊!”卢筱辰张口就来,沈归都愣了一下。
“你好,你就是卢筱辰?”沈归反应很快,她在齐淼的讲述里听过卢清梅的儿子,应该就是这个人。
“我是,你知道我啊?”卢筱辰惊讶。
沈珀看了眼他俩,没吱声,让他们自己聊,转身往里走。
房霁已经在桌子边落座,围着他的都是老熟人了。
沈珀走近,冲那几个人微笑示意。
“哥,你来这边坐吧,这有空位!”张小时老早就看见他了,兴奋地给他拿好凳子,就等他来了。
“张小时,你矜持点吧。”张绿潭吐了瓜子皮,调侃道。
张小时很高兴,一点不脸红。
沈珀接受他的好意,过去坐下了。
房霁一到人多的场合就变得很安静。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泛旧的牛仔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松松垮垮,膝盖那里磨得颜色变浅,裤脚卷起来,很利落。
不长不短的黑发被随便撩起来,露出额头和那双半眯着的懒洋洋的眼睛。
这会儿张绿潭凑近了跟他说话,他才撩起眼皮冲人笑了一下,眼睛被带弯了点。
沈珀在张小时喊他第三遍的时候,终于不舍地收回视线。
听着张小时跟李海俩人在耳边叽叽喳喳,一口一个“哥”。
村里的这群小少年都喊得很顺溜,也算是弥补了房霁一次都没喊过的缺憾。
正聊得火热,又来客人了。人来的多了,厨房里更忙了,齐淼跟早就来了的顾赭进进出出。
房霁瞅见了,站起来去帮忙。
张绿潭喊了声还想挽留。
房霁真的停了脚步,他站定桌前扫了眼他们,最后盯住沈珀。
沈珀今天戴眼镜出来的,显得人畜无害。
房霁抬起胳膊,只见他手里拿着个烟盒。
烟盒的主人猴子一下子懵了,立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是他的东西。
“哎阿霁,你咋顺我烟呢!”猴子气笑,暗想又大意了。
房霁:“防止你再热心肠,给人分享你的破烟!”他眼珠一转,“赵申你嘴巴里头放干净点,张绿潭你也不用跟少爷没话找话。”
三个人被他针对性的嘱咐整愣了,都明白了,齐刷刷看向沈珀。
沈珀盯着他,面上没反应,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愉悦。
不过房霁就看了他一眼,没跟他说什么,转身大步进了厨房。
“他在防咱?”赵申不可置信,仿佛遭到背叛。
“不,”张绿潭悟性高,伸出手指摇了摇,笑眯眯地盯着旁边的人,“他在守护王子。”
沈珀对上他的打量,又听见这话,眉毛一皱。
这是什么怪称呼。
赵申:“咱们村里除了你张澡堂还有别的正规王子吗?”
张绿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