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门外的时候,燕流纺便已经闻得这锦香斋内清香弥漫。
如今进了里面,一股更为馥郁的香气便如流水般漫过来,清冽中裹着暖意,直沁心脾。
较为玄妙的是,这里面分明是售卖多种香料和成香的大店,他闻到的气味却并不混杂,依旧一片和谐之意。
单是这份控香的功夫,便足以见得这间香铺的实力。
燕流纺的目光向四处的货架上转了转,倒是让他瞧见许多伙计领着客人选购香品的身影,只是架上摆的,却不像有药材。
先前迎客的伙计搓着手,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不知客官您需要买些什么药材?只要是小店有的,小的一定立马去给您找来。”
燕流纺摸摸下巴,转过头来看他,语气轻快:“你听好,我要的药材一共有三味,分别是虫草、九曲藤和紫心莲。”
同他之前光顾的药材铺子一样,店伙计一听他的要求,面上便浮现了犯难的神色。
不欲同他多费唇舌,燕流纺直截了当地问:“可是没有?”
若是没有,同他说了,他也去别的香铺再问,也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伙计不知为何,就端着一副犹疑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左上方传来:“这位公子,你要的东西,小店有的。只是伙计做不了主,还请莫怪。”
燕流纺循声望去,只见香铺内侧的楼梯上,正站着一名身着绿袍的男子。
男子样貌出众,自带一股温雅气质。他乌发用一支红棕色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
引得燕流纺注意的,还属他腰间一连挂了大大小小三个香囊,以及脸上带着的西洋眼镜。
如此出场,看着身份便不简单。
燕流纺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来:“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既然有,那我要买,价钱不是问题。”
采买药物的钱自然不用他出,找林或者礼王要,总有人会给的。
“是澜芜公子!”“澜芜公子居然亲自出来了!”
周遭的客人中,已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低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绿衫的男子脸上出现歉意:“戴某确是这锦香斋的东家,此处不宜谈话,公子不若同我到楼上雅间。”
他一只手扶在楼梯栏杆上,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燕流纺眼睛一眯:“好啊。”
他毫不犹豫地踏着轻快的步子跟在东家身后,楼梯走到一半时有感回头。
只见身后有不少人在痴痴看着这位“澜芜公子”,这副场景害得他身子一抖。
到了楼上,又拐了好几个弯,两人才在一间雅间前停下。
路上燕流纺观察了,不同房间顶上挂着不同色的香包,看着应当是为这些房间分门别类的。
“劳烦公子帮忙将门合上。”东家进入包间后,背对着身后的燕流纺站立。
他随手把门合上,接着面前之人却突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燕流纺下意识上前搀扶住男人的胳膊,怀里便靠入了一个说是奇香无比也不为过的身子,手也不客气地冲着他过分纤细的手腕上摸去。
不多久后,男子停下咳嗽,手捂着胸口,抬眼朝少年虚弱一笑:“公子是大夫?可能诊出来戴某患了什么病?”
这还不是小意思?燕流纺眨眨眼:“先天不足、积劳过重、身患奇毒、命不久矣!”
说到最后他不由发出一叹,这位东家可谓神形俊逸,又年纪轻轻,余岁却只剩数年,实在有些令人惋惜了。
“公子好本领,”戴钰枝从他怀里出来,收回了自己的手腕,“戴某这些年四处求访名医,其中诊出这毒的却只有寥寥数人。”
四处求访名医?这话听起来倒和礼王的情况有些像了。
不一样的是,礼王的“病”他现在没办法,这人的病倒是不难治。
他清咳一声,正色道:“东家方才说有我想要的几味药材?”
戴钰枝行至雅间内的桌子旁,抬手示意:“还请公子稍坐。”
燕流纺坐下,东家为他看茶。
“戴某全名钰枝,还未问过阁下名姓?”
“燕流纺,燕子的燕,流水的流,纺纱的纺。”少年捧着脸看他倒茶。
这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透着雅致,一看便是深谙茶道的,不知自己能不能偷学一手?
“好,燕公子既如此坦诚,那戴某也就直说了。”
他把茶推到燕流纺手边:“你所求的三味药材,虫草珍贵却不难得,九曲藤罕见,但锦香斋正有一株,唯有这紫心莲,在整个厦国也有价无市。”
“那就是你们没有喽?”燕流纺试了试他们的茶,眼睛享受地眯起。
不夸张地说,这绝对是他下山后喝过最好喝的茶,顺带着他的心情都美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