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砖铺成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朝着绿妃楼缓缓驶来。
不待看清本该让他感到熟悉的马车轮廓,光听马蹄踏路之声,燕流纺便能提前认出,是礼王他们到了。
他探着身子,静站着等在外面,直到那辆乌木车厢的马车稳稳停在自己面前。
驾车的正是阳一,他一身劲装,动作利落得翻身下车。
早已等候在旁的彭员外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对着马车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恭敬:“草民彭某,恭迎礼王殿下!”
燕流纺走到阳一身边,眼神先绕着马车扫了一圈,这才确认来的只有阳一和虞错。
他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机会,有富商宴请,怎么不多带几个人来蹭饭呢。
马车门随后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虞错身着一袭绛紫色锦袍,缓步从中走了出来。
王爷今日穿的,终于不再是他那千篇一律的墨色衣衫。燕流纺特选的绛紫色衣袍,更衬得礼王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的贵气更甚。
出了马车的虞错一见到燕流纺便没有好脸色。
在他看来,姓彭的不过是个当地的富商,哪里值得他跑这一趟。
如今过来,也不是卖谁的面子,只是单纯好奇,少年将要在宴席上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下马车时,燕流纺还特意凑上前去,伸手要搀扶他,结果自然是被礼王殿下嫌弃躲开。
这点小事可打击不到燕流纺,他依旧笑着说道:“府城的人都说,绿妃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大人,咱们这次可有口福了。”
阳一在一旁清咳一声,示意他不要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对了对了!”燕流纺一拍脑袋,“阳一,你要找的人已都到了,我们也别在楼下浪费时间了,还是先进包间去。”
“殿下、二位大人,请。”彭员外马上凑上来做出请的手势。
放任阳一查案的这几日,不仅彭三少,金管事和方掌柜同样过得苦不堪言。
甚至因为总被府衙之人找上,两人的活计和生意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待礼王进入包间,三人早已在门旁候着,一齐拜见了王爷。只是他们看向阳一的眼神,多少都带了些哀怨。
其中金管事无疑是同阳一交涉最多之人,先前还自得于能够几次忽悠过礼王手下之人,眼下却只想摆脱此人,越快越好!
众人落坐,虞错自然坐在首位,燕流纺一直走在他身旁,见状抬头向阳一示意,两人便一起分坐在礼王的左右两侧。
菜肴很快呈上,色香俱全,勾人肺腑。
这场席面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几人的杀人嫌疑。
饭桌一点点被摆满,年纪稍长的几人暗中对视一眼,纷纷举起酒杯要先向礼王敬酒。
虞错也给了他们几分薄面,端起面前燕流纺替他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饮罢,他忽而勾起唇角,似是好奇般问道:“诸位今日请本王来,不是有要事相商?”
“不必将事情拖到最后,几位有话不防直说。”
沉得住气,且昨夜与礼王接触过的彭员外,闻言只是谄媚地笑笑:“大人您先用餐,先尝尝这绿妃楼的手艺合不合您胃口,事情最后再谈也......”
沉不住气的方掌柜却抢断了他的话头,语气焦急:“礼王殿下,您的人要查案子,草民自然是理解的。”
“只是数日过去,您派的大人始终不肯相信我等,这些天,草民香铺里的生意多受影响,我等实在苦不堪言啊!”光看他满面愁容的神色,就知道他这话没在撒谎。
他还以为阳一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是礼王示意的,不知道虞错对于他的待遇其实毫不关心。
这人他实在找错了,要求也该求到礼王左右手的阳一,以及正在不停往碗里夹菜的燕流纺那里。
阳一早有准备这些人会说些什么,闻言冷哼一声:“如若几位早说了真话,真凶说不定早已被捉拿归案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对几人的话仍然不信。
金管事适时插嘴一句:“我等说的分明句句属实啊,这位大人,分明是您是......”
阳一凌厉的眼神往他身上一扫,他被吓得胡子一颤,立马闭上了嘴。
而本来胆子就小,又被生父叮嘱了今日不许乱说话的彭三,只是偶尔附和地点点头,没有出声。
燕流纺只是先有趣地看着两人围攻了一会儿阳一,他不仅往自己面前的碗里夹菜,时不时也会看顾着礼王那边。
据他一段时间的观察,礼王的口味应当偏重,偏爱一些滋味丰富的餐食,但却吃不了辣。
他想,虞错此时应当与自己是相似的心情,只是王爷来了可以只管看戏,他眼下却是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