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筷子,燕流纺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几位近日里觉得被叨扰,在下能理解,然我这位同僚,他也是面冷心热,真凶一日不被找到,就有可能用同样的手法再次害人。”
他叹了口气,面色凝重道:“上一次是慧香轩,下一次可就不知要盯上谁家了。”
他这话说完,抬眼观察起席面上众人的脸色。有神色略显担忧的,也有仿佛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
晃了晃脑袋,他老神在在地说:“既然今日齐聚一堂,在下便请求诸位再一次,把话都说清楚。”
阳一的消息同燕流纺一直是互通的,对方问得了什么,他这里就能知道些什么,只是今日当面,还需他们将各自执词再说一遍。
燕流纺视线一转,最先盯上方掌柜:“那就从方掌柜开始,请再仔细说说,你口中的周掌柜偷了你的香是怎么回事?”
年轻俊美的燕流纺看起来可比阳一好说话多了,方掌柜不由便放松了些心防,连连应是后开口:“此话我已说了,数遍了。”
“我方家本有一祖传香方,方某时刻带在身上。只是有几味残缺,才一直未能拿出售卖。”
回忆到此时,他面色不忿:“那日,我与周明远因为生意上的事多喝了几杯,他趁我醉酒,便将我那祖传香方偷了去,加以售卖。”
“大人,那可是方家祖传香方,我自会因此恨上那周明远,但我绝没有害人,更不会害他手下无辜的工人啊!”
这话燕流纺从阳一那也听了几次,他还未见方掌柜所谓的祖传香方什么样子,便能看得出来,此人全然胡言乱语。
他若真有这么好的方子,别说周掌柜去世了,就算对方在世,他也一定会在这方子里,分一杯羹。
且一旁的金管事听了这话,可没露出半分的激动神色。
燕流纺向后背上椅背,手则搭在扶手上敲击:“你家祖传的香方,是慧香轩售卖的哪种香啊?”
“回大人,正是那味鸣翠湖轻。”
“你说你随身带着香方,不如拿出来让我瞧瞧,”他坐起来,身子前倾,“总不至于担心礼王殿下也贪你的香方吧?”
方掌柜目露犹疑,最后还是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看着有些年岁的旧纸来。
燕流纺唰一下从他手中抽出那张纸,展开后只随意扫了两眼,齿缝中吐出一道笑来:“假的,这不是鸣翠湖轻的方子。”
不仅不是,简直毫无干系。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掌柜表情错愕,倏忽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燕流纺只是接着摇头,放大了声音:“我说你这香方和鸣翠湖轻、和慧香轩任意一款香都对不上。”
他毫不留情揭了此人的遮羞布:“你分明不知那些香是如何制得的,却自信自己的方子就是鸣翠湖轻,想来这话不过是你记恨慧香轩生意做得好,胡编乱造的。”
“我!”方掌柜面皮一红,还想再说些什么,燕流纺伸出两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安静坐下。
这样一个人,确实有可能心生怨恨,做出灭门一事,只是他确实将自己那张看不出如何的香方当做宝贝一样收着,这样一个人,应当同他发现的那块香饼没有关系。
接着是彭三,燕流纺对他不感兴趣,只准备向彭员外打听几个问题。
彭三对香理一概不通,他要犯案,只可能是从外面雇佣的杀手。
“府上近日可有与些不明身份之人往来?”
“绝未有过!”
“府中近期又可有大笔银子的开销?”
“草民对家中财物素来上心,连逆子的私房钱有多少都一清二楚,”彭员外面色坚定,“府上近来,绝无一笔雇凶的开销。”
事实上,彭府最近的一笔大开销,就是昨晚上给礼王的孝敬了。
他甚至放言:“大人如若不信,可派人彻查彭府账本。”
说到账本,燕流纺便知自己该上些正菜了。
他把目光转向最后的金管事。
“金管事。”他先是轻声唤了一句。
金管事一颗心默默提了起来,他先前与燕流纺打过交道,知道对方并不好对付。
且此处也不是他最熟悉的香行,他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燕流纺开门见山便问:“慧香轩的账本,可是你叫人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