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金管事这般在香行摸爬滚打多年、自认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猛然听到燕流纺的问题，也难免愣住片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大人在说什么，草民不明白您的意思？”金管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

这般拙劣的谎言，就算是彭三也能看出来他在掩饰着什么。

燕流纺不再搭话，抱着胳膊饶有趣味地看他，包间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酒楼喧嚣，衬得这屋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此时能真正抱着看戏心态的，也只有端坐首位的虞错。

只有他的筷子还在动，燕流纺为他布的菜，居然确实和他心意。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彭员外，他见气氛僵持，连忙打圆场，好言相劝道：“金管事，燕大人素来明察秋毫，礼王殿下更是英明神武、刚正不阿。你若是真有什么隐情，不如趁早说出来 。”

“只要人不是你杀的，我相信两位大人定会还你清白！”

英明神武的虞错眼神正淡淡放在燕流纺身上，心中暗嘲：明察秋毫，他何时有了这般名声？听着好笑。

不仅燕流纺这边压迫着金管事，本该和他站在同一边的几人为了自己，也都希望他能直接供出账本一事。

金管事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喉咙开始变得干渴，嘴唇嗫嚅：“香铺的账簿本来就该交由香行检查，草民、草民收走账簿，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收走了账簿吗？” 燕流纺单手撑着脸颊，语气轻飘飘的，“慧香轩账上的钱财，恐怕也被金管事一并收走了吧？”

“这、这……” 金管事闻言，脸色骤变，像是见了鬼一般看着燕流纺，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本来燕流纺还不确定，现在看他这副模样，也就确定这人干了这鸡鸣狗盗之事。

他满眼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周掌柜的妻儿都在等着用钱，管事这般行径，实在不妥。”

事情被当众戳穿，金管事也知道自己再瞒不下去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几步冲到燕流纺面前，“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带着哭腔：“大人！草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求大人饶过草民这一次！”

他先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说完还抬手给了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燕流纺依旧非常不适应有人跪在自己面前，且他余光可是瞄到了，礼王正在用满是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够了，你先起来，我还有别的话要问你。”追回钱财一事，还是交给阳一和府衙来做就好。

可金管事还有话要辩白，他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急忙补充：“草民确实动了慧香轩账台里的银子，但那些碎银加起来也不到三十六两！草民绝对马上奉还！”

“嘶——”燕流纺轻啧一声，眉头微微蹙起。若是金管事说的是真的，慧香轩作为柳新府小有名气的香铺，结余竟只有这么点，实在太过蹊跷。

就算是生意远不如周掌柜的方掌柜，眼下账台里能拿出的钱，恐怕也不止这个数。

“只有这么点钱，你这个香行管事就动了心思？”他不确信地问道。

在金管事还欲言又止的时候，阳一在一旁突然开口：“他近些日子染上了赌博，急需钱财。”

多亏了阳一这段时间的细致调查，竟连金管事赌博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燕流纺一看金管事心虚的脸色，便明白阳一没有说错。

只是，一个沉迷赌博的人，真能轻易拿出钱来还账吗？

这倒不是他眼下关心的事了，他更想知道，此人把慧香轩的账簿收走是为了什么，又有没有发现什么。

被赶回原先座位的金管事面对这两个问题，依旧一副扭捏着不情愿回答的模样。

看得燕流纺都想上前去给他一拳，阳一则是真的很想这么做，不过被他用眼神拦住。

“香行在周明远还在世时，就一直想同他合作，弄清几张香方的原料，”金管事苦着一张脸，终究要开口，“只是周明远一直不愿配合，香行便要我用尽所有办法找出香方来......”

“撒谎！”燕流纺厉声打断他的话，无奈扶住额角，“你若再不说实话，我们也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了。”

到现在依旧嘴硬，还不如直接让阳一把他抓走大刑伺候。

香行的行长可是澜芜公子的生父，若是香行真的必须要拿到香方，早在礼王入府前，此事便能办成。

被拆穿谎言的金管事脸色煞白，连忙换了说辞，声音都在发颤：“草民绝非撒谎！确实有人要我用尽手段找出香方，但不是香行的意思，是另一位管事！”

“是赵发赵管事！”

这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戏的众人中，方掌柜突然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惊呼道：“赵管事？那位赵管事，正是负责对接我铭香楼的管事啊！”

众人的目光略带鄙夷地转过去，难言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有你插话的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