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说,香行有位管事,想要这几张香方,竟要你不择手段?”燕流纺的指尖继续敲在座椅的扶手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正是!”
至于同为管事,他为什么要听从赵管事的命令,又和“赌”字脱不了关系了。
他欠下的债,已经到了够他唯命是从、替对方遮掩、且要贪图区区三十几两的地步了。
“草民收走账簿,只是为了探查里面有没有香方的线索,绝没有对周掌柜加以残害!”金管事发誓道。
“账簿里也只记载了各种生意往来,没有任何香方的线索!”
然而此时,他话中的可信度,也没剩几分了。
燕流纺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半块香牌,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香牌,他觉得,从金管事先前的表现来看,此人应当知道些什么。
“香牌和草民绝对没有关系!”金管事似乎也在考虑这话他该不该说,“周明远生前便仗着自己的几味新香,决定退出香行单干。”
他自己猜:“那块香牌,可能只是他想还给香行才取了出来,只是不知最后为何碎裂开了。”
一个恃才傲物、想要脱离香行独自经营之人,什么样的人会对他痛下杀手呢?
眼下看来,最有嫌疑的,便是那个幕后指使金管事的赵管事。
只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赵管事究竟是什么来头,有多大的势力,还需要阳一去彻查一番。
燕流纺也没有难为金管事,只问清楚了账簿现在在哪,要他之后交到自己手里。
硕大的慧香轩,掌柜身亡后,全部身家只余三十几两,这件事听着实在可疑。
金管事是不会仔细替他们算账的,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也只有等他把账簿拿到手之后再计较了。
直到此时,燕流纺便觉得自己今日的问话也算完了。
几人的嫌疑虽然没有全部解除,但多了一个新目标,让阳一且先将他们放一放,还是做得到的。
他又重新拿起筷子,笑着打破了包间里的凝重:“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大家先吃菜。”
这一桌宴席基本上和没用过也大差不差,剩下的这么多菜,自然是不能浪费的。
他说完,毫不客气,自己先夹了一大块鲜嫩的鱼腹肉到自己碗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拿起筷子,只是动作磕磕绊绊,脸色也依旧紧绷,显然没有燕流纺这般好心情。
虞错看着眼前这几人拘谨不安的模样,心里暗自觉得好笑:一群胆小如鼠、不堪大用的乌合之众。
倒是燕流纺,方才严肃问话时,倒也有几分模样,这群人加起来,恐怕也及不上他半分机灵。这些人的存在,大概也只有博他一笑的价值了。
“大人在想什么?”燕流纺眨了眨眼,似有所感地侧过头来,偏偏选在虞错在心里夸他的时候。
“吃你的饭,少来打扰我。”要把他的想法同少年说了是不可能的,况且燕流纺不过也就比这些凡夫俗子好用一些。
饭菜可以享用,少打扰礼王却做不到,燕流纺讨好地夹了另一块鱼腹肉到虞错的碗里:“今日问话如此顺利,全都仰仗大人的功劳,大人请多吃些。”
回应他的,只有虞错微微垂下的眼眸,以及指尖微动、缓缓夹起那块鱼肉的动作。
这场半数人都食之无味的宴席终于结束。
阳一要先送礼王回去,之后便会马不停蹄地开始调查赵管事。
金管事则要先随燕流纺回一趟香行,把账簿交出来后,再独自去府衙自首。
无论他和周掌柜的死有没有关系,单是盗取慧香轩钱财这一项罪名,也足够他去牢房里住上几日了。
新怨旧恨,阳一可没准备等他返了钱财,便让此事直接过去。
虞错正要踏入车厢,燕流纺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说,连忙快步凑上前去。
“大人!” 少年站在马车边,仰着头看向虞错,眼神明亮。
虞错停下脚步,直起身子,垂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做什么?”
“流纺忘了说,” 燕流纺笑得眉眼弯弯,“大人今日这身衣袍,十分衬您!您其实该多穿些有颜色的衣服,比总穿墨色还要好看!”
礼王瞪他一眼,衣袖一甩,重新进了马车内。
送走王爷,燕流纺却还要留下来接受彭家父子的感恩,他当然都一一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