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说礼王喜怒无常,但他的身份足叫他顺心而为;世人总道礼王草菅人命,实际上他根本从不多看无关之人一眼;世人又说礼王刚愎自用,可他对自己手下人向来以最好的待遇供养,少有责骂,甚至常常纵容。
一直以来,虞错对自己首席心腹私下发展的那些爱好,向来是不干涉也不否决的,左右不耽误正事,阳一想做什么便做去。
许是方才经历了一场刺杀,他此刻的情绪无形中正处于某种兴奋的状态,当下竟对他们口中的事情生出了兴致来。
若说有些权势的商会产业,他们在柳新府也不是没见过,那里的香行甚至能撼动府尹手中的职权,却也不至于到目中无人的地步。
可眼下这盛隆商会,听阳一的描述,竟是在天子脚下做得全然不怕得罪人的模样。就当是维护兄长的威仪也好,虞错决定上门会会他们。
于是不久后,礼王殿下便亲自带人,造访了这盛隆商会。
商会的门面就开在酒楼的不远处,正在这京中东西交界处的主街上,铺面宽阔气派,往来的人不少,进进出出的人身上免不了带些市侩精干的劲头,看得出此处经营颇为兴旺。
商会的人显然是有几分眼力的。
虞错方才走下马车到这门前,便有伙计认出了他。
那人的脸色飞快一变,当即堆起满面笑容,躬身迎了上来:“礼王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从外表看,他们这一行人可谓鱼龙混杂。
衣着华贵的有虞错、上官重光,身穿料子不错的普通常服的有阳一和燕漓,又有身穿特定制式服样的燕流纺、风、铺头曾明悟。
可一旦认出了为首之人是身份尊贵的王爷,商会上下对这一行中每个人的态度便都成了十足的恭敬。
一名伙计将他们领进门后,也不急着问询他们前来所为何事,只是将几人请入了一间雅间之中,吩咐人上了茶水,说自己去请能与王爷说话之人,便先行退了出去。
待门合上,屋内便安静了下来。
“有趣。”虞错低低念了一声。
他顺手端起手边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发现这茶倒是比方才酒楼里的要好上不少,入口清冽回甘,还算得以入喉。
等候期间,众人各有各的模样。
燕流纺四处打量起这间雅间来,这里面的陈设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精细,案几上的瓷器、墙上挂的字画,样样都不像是随意摆放。
上官重光的面色则不太好看。
只因商会的人一眼认出了礼王,却偏偏没有认出他来。
分明虞错并不常驻云京,他上官重光却是没事便在京中四处溜达的,而且他还把将军府的令牌随时随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如此一对比,他自然觉得没面子。
燕漓的神色也有些异样,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风则压根没心思去想商会的事,依旧一直找机会凑到满面严肃的阳一身旁,试图把方才刺杀一事知会给他。
至于那位曾捕头,自打礼王殿下出现后,他便战战兢兢缩在人后,连大口喘气都得掂量掂量,生怕引起了谁的注意。
没等太久,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了雅间内。
此人身量中等,穿了件剪裁考究的褐色锦袍,面上蓄了短须,一双眼睛不大却极灵活,进门后先扫了一圈屋内众人,才将目光落在虞错身上。
他自称姓万,是此间商会的掌柜,特来请示王爷亲自驾临有何指教。
虞错自然没有直接同他提什么案子,他端起茶盏,面色从容道:“本王在京中也有几处商铺,途经柳新府时又凑巧取得一块香引,听闻盛隆商会近日在京中风头正劲,颇有些动作,便想亲自来看看,有没有生意可谈。”
虞错说的话倒基本都是真的。唯有一点,他昨日方才归京,什么商会的名声自然入不了他的耳。
而这万掌柜竟全然信了虞错的话。他的神态自然得很,就仿佛一个王爷合该听闻他家商会的名声,并且乐意亲自登门来谈一般。
他对香引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致,面上堆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惊喜,先是一通奉承:“王爷竟能取得柳新府的香引,实在厉害!那香引千金难求,寻常商人便是捧着金山也换不来一块。”
“王爷既然有心,我们盛隆商会定然倾力相助,保管能让王爷在京中的商铺一举成名。”
话到此处,虞错反过来问起他:“既然要合作,商会总得给出些让本王点头的理由才是。”
万掌柜便开始细细数来了。
从自家手上合作的商铺、镖局、商路说起,说商会中有多少家值当的买卖,又有多少保管平安的运货路线,再聊到云京内有多少商人想同他们合作,其中又有哪些了不得的人物。
“至于殿下能从商会得到什么,便须得草民同王爷您私下再谈了。”
他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屋里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显然不可能全是王爷手底下的亲信,谈正事自然要避开些才好。
在座众人没有傻子,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燕漓最先站起身来,面色如常道:“我还要去医馆替人看诊,便先告退了。”
她一说要走,上官重光跟着站起,头一个表示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
旋即燕流纺竟也跟着站了出来:“我去送送师姐。”
只有他开口时,虞错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快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