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翻涌着扑到商温身前,冰冷的气流裹着腐朽尘土扑面而来。
他小臂横挡在前,周身绷紧,肩头肌肉微微隆起,硬生生扛下扑面而来的重压,衣摆被黑雾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余光始终落在蓝白身上,分出心神替她留意着侧翼袭来的阴丝。
只见数缕细如发丝的暗色阴线贴着地面蜿蜒窜出,分三路缠向蓝白小腿。
蓝白在商温得指示下脚步轻快地辗转腾挪,身子微微侧旋躲开最先掠来的那道,还没等她高兴自己能跟上商温的指示,扑面而来的漫天阴丝便让她乱了阵脚。
“我去怎么这么多?”
蓝白身形一歪,堪堪躲过第二波阴丝,随后便狠下心来猛地转身,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沿着墓室开启了绕圈运动。
“你跑不过它们的。”平安的声音在脑海里掠过。
蓝白大脑一片空白,咬牙大喊着:“我当然知道跑不过啊,你快想想你和和祂有什么旧账啊!别让它们追我了!”
阴丝擦着她的裤脚扫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她踉跄着拐过石椁的边角,余光瞥见商温正朝着这边冲过来,连忙扬声叫唤。
“商温!救我一把!这玩意儿追着我不放!”
“旧账……”平安的声音滞涩,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蓝白脚下不停,险之又险避开迎面横抽过来的一缕阴丝,额角冒出来一层冷汗,心里急得直跺脚。
“想不起来?这可不行!随便想一点都行,你欠祂钱了?还是欠祂命了?还什么灭族的深仇大恨?”
墓主低沉的笑声在墓室里回荡,悬在半空的阴丝微微一顿,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蓝白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你倒是有点脑子。”
商温快步冲到蓝白身侧,抬手击退紧追在后的阴丝,手臂稳稳扶了她一把,眉头紧锁看向石椁方向。
蓝白喘着气,面上依旧是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只飞快眨了眨眼,小声嘟囔:“你体内那东西不也和祂有仇,怎么就盯着我一个。”
墓主缓缓抬手,数道阴丝悬停在半空,不再继续往前扑杀,只是静静缠绕盘旋。
“记不得没关系。”祂慢悠悠开口,声音裹着墓室里阴冷的潮气,“今日,我帮你们慢慢回忆。”
那几缕阴丝趁着间隙再度窜出,直缠蓝白脚踝。商温正要上前拦截,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向青耕所在的方向只见碎石尘土漫天扬起。青耕他们被汹涌的尸群死死缠住,奋力抵挡成片扑来的腐尸,一时脱不开身。
一直关注着蓝白这边动静的路程北见状,硬扛着一具尸体挥来的枯手,抓住空隙猛地抽身,踩着满地碎砖快步冲过来。
“这边交给我!”他一把拽住蓝白的胳膊,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刀刃横在身前,隔开那片阴冷的黑雾。
蓝白脚步踉跄,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感谢壮士救命之恩,你们那边尸群怎么样了?”
路程北目光警惕盯着石椁里的墓主,手上不停,挥开又一缕悄悄迂回过来的阴丝,语速飞快:“青耕和乘黄还在顶着,尸太多,没法长时间分神。你小心,这些丝线沾到就麻烦了。”
墓主目光扫过拦在蓝白身前的路程北,笑意不变,声音幽幽回荡在石室:“碍事的东西倒真是不少。”
蓝白心头一跳,面上依旧维持着慌张的神态,手悄悄攥紧成拳,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墓主不再多说,抬手之间,盘旋的阴丝骤然提速,如无数黑蛇窜出,目标直指蓝白与商温,意图撕开二人魂体束缚。
路程北侧身迎上前,短刃利落劈断迎面袭来的丝线。
商温顺势往蓝白身侧靠了半步,悄然用符纸为蓝白设下屏障,但体内那道蛰伏的意识随阴气翻涌,开始不安地躁动。
墓室另一侧,青耕与乘黄和尸群缠斗的动静愈发激烈,腐骨碰撞的脆响混着沉闷的呼喝不断传来,两人被尸潮死死困住,根本无法突围。
墓主目光扫过硬拦在前方的路程北,淡淡出声:“这里没有你的事,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路程北手腕一转,刀刃挡开迂回偷袭的一缕阴丝,没有多余废话:“告诉我,你醒来的原因。”
“痴心妄想。”
墓主一声冷喝,更多阴丝从黑雾中涌出,分作两路强攻。一路持续冲击商温的屏障,不停撩动他体内沉眠的意识,另一路绕开路程北的刀锋,刁钻地袭向蓝白。
蓝白和商温不断向后躲闪,墓主看着不断闪避的两人,有些恼羞成怒地喝道:“为何不愿出来见我!”
商温突然踉跄半步,原本抬在身前的手臂猛地垂落。周身原本稳定的屏障骤然碎裂,细碎的灵光如同碎星四下飘散。
他站在原地,脊背微微绷紧,指着垂着的头颅缓缓抬起,眼底原本清冷静沉的色泽尽数褪去,换成一层死寂淡漠的冷光。
蛰伏在他体内的意识再次接管了这具身体。
路程北挥刀斩断迎面缠来的阴丝,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一沉,刀锋下意识横移半寸,戒备地看向商温。
蓝白呼吸猛地一滞,连忙往后小退一步。
“平安,商温是不是……”
听到平安肯定的回答,蓝白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她悄无声息地远离着商温。
墓主见状,石椁里传出一声低沉畅快的笑,漫天飞舞的阴丝稍稍放缓攻势:“终于肯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