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被意识占据的商温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墓室里的每一个人,又掠过远处源源不断扑来的尸群。
那眼神不带半分故人重逢的情绪,只有冰冷的肃清之意。
他抬手,一股凛冽的力量凭空翻涌,连墓主放出的阴丝都被这股气息震得微微震颤。
路程北眉头紧锁,握紧短刃,不敢贸然上前:“商温?”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步,朝着石椁的方向走去。
墓室另一边,青耕与乘黄还在奋力抵挡尸潮,混乱之中,尚未发现这边已经生出更大的祸端。
墓主脸上仅存的玩味瞬间化为刺骨戾气,祂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看来,你应该是记得当年的事了。”
没等商温回答,墓主周身翻涌的黑雾凝成实质,漫天悬停的阴丝瞬间锋利如针,尽数对准步步逼近的商温,“当年你一夜倾覆疆土,屠尽举国苍生,万千百姓葬身阴厄。今日我逼你现身,只为问你一句,为什么!”
此话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尸群的动作也停滞下来,纷纷转向商温所在的方向。
什么情况?
蓝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到尸群停下动作后,便疯狂给青耕和乘黄使起了眼色。
青耕瞬间了然,抓起乘黄的胳膊悄悄往蓝白方向移动。
“无因。”
“世间人、世间异怪、世间阴煞。”
他抬眸,目光扫过面前面容狠戾的异怪,接着扫过与他短刃相向的路程北,最后落在青耕和乘黄身上。
他缓缓启唇,漠然宣判,“余等,皆为冗余祸患。尽数除尽,方得清净。”
路程北后背骤然发凉,他死死攥紧刀柄,冲乘黄喊道:“快点通知陆吾。”
蓝白心口狠狠一沉,连忙在意识里喊出平安:“完了完了完了,商温他体内的意识是个疯子啊,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啊。”
“可是他刚刚没看你啊。”
平安的话让蓝白有些哑然。
墓主却被那轻飘飘的“无因”彻底激怒:“疯子!”
怒喝响彻墓室,漫天阴丝狂暴席卷,密密麻麻的黑线化作绝杀罗网,铺天盖地朝商温碾压而去,“今日我便废了你这一身杀伐,为当年举国亡魂偿命!”
可面对足以撕碎金石的阴煞攻势,被意识占据的商温浑然不惧。
他单手虚握,虚空骤然塌陷,一股比墓主阴煞更强劲的力量轰然炸开。
撞击的巨响震得整座墓室剧烈摇晃,头顶石块簌簌剥落,落在地面摔得粉碎。墓主铺来的阴丝撞上这层无形屏障,瞬间大量崩解,黑烟四散纷飞。
墓主身形一震,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祂自认力量足够将对方困住,却没料到这股湮灭之力强横到这种地步。
商温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迈步,脚下碎石被力量碾成粉末。
他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视线牢牢锁定石椁之中的墓主:“你不该醒来的。”他缓缓开口,直截了当道:“当除。”
路程北紧握着短刃,侧身护在蓝白身侧,原本追问墓主的念头此刻被压到心底。他清楚眼下局面已经完全失控,墓主和商温的存在一旦死斗,在场所有人都会被余波吞噬。
墓室角落蛰伏的尸群忽然齐齐嘶吼,它们不再畏惧商温那股湮灭气息,枯朽四肢蹬踏地面,成片朝着商温扑过去。
青耕见状立刻冲上前拽住蓝白的胳膊,语速极快:“我们趁乱走!”
乘黄点头,目光扫过缠斗的战场,伸手便要拉蓝白的手腕。路程北也侧过身,示意蓝白跟上:“此地不宜久留,先撤离。”
蓝白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摇了摇头,想要挣脱开青耕。
“我不走。”
青耕一愣,急声道:“蓝白,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那已经不是商温本人,继续留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蓝白看向战场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当然清楚,如今掌控身体的是那其他意识,可躯体终究是商温的。她不能就这样丢下他独自离开。
“你打算留下?”平安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平静无波,“风险很大,我们的交易优先保全你的安危。需要的话,你的身体由我来接管。”
“我知道。”蓝白在心底回应,“但我不能丢下他。”
路程北眉头紧锁,短刃横在身前,一边留意战场动向一边劝她:“尸群和墓主牵制住他只是一时,等他处理完对手,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石块不断从墓室穹顶砸落,尸群前赴后继扑向商温,不断被湮灭之力碾碎,黑烟一次次升腾又再次聚拢。
商温抬手一挥,大片扑至身前的腐尸瞬间化为飞灰,可后面的尸潮依旧源源不断冲上去。
蓝白没理会路程北,她抬起头,目光落向他们提到过的墓室顶部的洞口。
“我知道,但是这里不还有那个地方没查清楚吗?”
她转头看向三人:“趁这个机会,我们上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