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帆到底是不是安？
一旦无事可干，陆勋脑海里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陆勋喊安的发音并不完全是“安”，而是介于安和啊之间，要喊一声试试吗？
他的目光落在宁帆缠在手上的绷带，宁帆处理包扎的手势异常娴熟。
越看陆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瞥过舷窗里自己的背影，当下灵光一闪。宁帆曾说过，对付一些很自以为是、自认聪明的家伙，就得用他最擅长的伎俩给他下套。
紧紧盯着倒影里的宁帆，陆勋软声道：“安，刚刚打起来的时候好像撞到虫翼了，骨折过的地方突然有点疼。”
宁帆听闻坐直了，示意陆勋近前来，手下意识压他斜方肌上，食指中指并指敲了两下。
敲的这两下仿佛触发了开关般，银灰色虫翼“唰”一声如月光般铺开。宁帆直接锁定虫翼骨折过的地方，蹙眉凑近观察。
陆勋头皮简直炸麻了，虫翼自己弹出来时他整个都是懵的，不是！我都没让你出来怎么就出来了？！
等下，不对，宁帆拍那两下虫翼怎么就乖乖出来了？
他，就是安！
他是安！
陆勋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侧头去看宁帆的脸，专注而担忧地看着他曾经骨折过的位置。
那处骨折早在多年前就恢复得外表完美如初，除非是清楚他骨折过的安，不然任谁也不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位置。
舷窗倒影里的陆勋笑了，唤宁帆：“安。”
宁帆先是顿住，意识到陆勋说的内容后，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你……想起来了？”
内心被震惊所充斥，缓缓抬头端详陆勋的脸庞。眼神认真且笃定，在他的注视下重重点了下头，琉璃般通透的眼珠熠熠生辉，一如多年前那个心思单纯、只知道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宁帆只觉自己的心房震颤到无以复加，他不是在做梦吧，忍不住再问一遍：“你真的想起我了？”
下一刻就被拦腰抱紧扑了个满怀，重重地倒进沙发里。
跟大型宠物一样蹭他，炙热的鼻息烘得宁帆肚子暖暖的，全身都被锁住宁帆不自在地动了动，立刻被拥得更紧。手指不自觉蜷起，看着怀里乱拱的毛茸茸脑袋，手顿了下犹犹豫豫地放了上去。
银灰色的短发穿过指缝时，带着陆勋体温的硬茬柔软地划过指腹。
就在他试探着要不要再进一步时，出乎意料的是陆勋下一刻主动贴向他的掌心，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如同气球般在宁帆心间膨胀。
他听见陆勋闷声问道：“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你就是安？”
嗓音隐隐带着哭腔。
宁帆心下叹了口气，手折向背后摸索陆勋扣在一起的双手，捏住陆勋右手食指指根强硬地分开他紧握的双手。牵引他的指尖拉起去触碰自己的喉结，声带的颤动透过薄薄的肌肤一路顺着陆勋的手臂传递，引起心房阵阵收缩。
“我的嗓音回来了。”温和的嗓音细数着。
“同时实验也改造了我本身的气味。”
宁帆牵着他的手继续向上，用柔软的脸颊轻蹭陆勋手指的骨节，温和地解释。
“你经历实验后终于能真正看清我的样貌，但我想……我长得肯定和你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顿了顿， “任谁都没办法臆想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或者样貌。”
宁帆一手抓着陆勋的手背，骨骼结构摆在这，他没办法一只手就能拢住陆勋的手，反过来陆勋却可以。
他另一只手穿进陆勋指缝十指相扣，两只手才勉强握住陆勋宽厚的手掌。
宁帆靠过去拄在上面：“更重要的是，我们都长大了——你不知不觉长成了我最向往的模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自己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啊？”陆勋愣了下，最向往的模样？扭头四处找镜子，确认自己没听错？他长成了宁帆最向往的模样？
头才刚偏了下就被捏着下巴转回去，继续跟宁帆对视。
宁帆的表情无语又有点好笑：“不用看了，是的，你是我最向往的模样，你可以随时展翼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羡艳的目光不断在陆勋身上流连：“而且我说的模样也不仅仅只是外貌，嗯，虽然我也确实喜欢。”
“但我已经在……”说到这宁帆顿了顿，似是斟酌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最后语焉不详地含糊带过，“变了太多，甚至……”
他上下打量了眼陆勋，不单单只是他带着陆勋的牙印，陆勋身上也有他留下的痕迹。
刚刚套他的伎俩，他可熟悉得很。
宁帆深吸口气才仿佛做足了说出心里话的准备：“从样貌、身形乃至气味，甚至连灵魂都变了味，变得不择手段，跟你印象中的安大相径庭。这样的我你还认得出来吗？”
“或者，算了没什么……”
就连我自己照镜子，有时都分辨不出倒影里的样貌到底是不是我真实的样貌。他恹恹地瞥了眼舷窗里自己的倒影，蜻蜓点水般顷刻便收回自己的目光。
“不，我在乎，你继续说我有在认真听！”陆勋猛然从他怀里抬起头叫道。
执拗而真诚的眼神简直叫宁帆不忍拒绝，他怔怔地盯着陆勋，张嘴正要说点什么事几下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到目的地了。”门外的联邦军雌提醒道。
再次看向陆勋时，宁帆果断而不容拒绝地推开他起身：“听话，等下不要跟来，你要是不想去帝国投奔卫晏也是条不错的路。”
陆勋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不，我就要跟着你。”
宁帆推他胳膊纹丝未动：“别任性。”
陆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揪着他的衣摆不放，凶悍的五官沉默时格外具有攻击性。
宁帆头又开始疼了，指挥陆勋劈晕别个倒是容易，喊别个劈晕他难上加难。算了，多带一个他应该还护得住。
他一点头，陆勋身上的低气压就散了，又开心了。
他俩刚下舰艇，那联邦军雌立刻就收了舷梯飞走了，起飞刮的风吹得他俩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