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宁帆站稳观察时,迎接他的是满目荒凉的星球,所见之处全是贫瘠到没有任何植物的岩石陆地。符合基地的选址,而且脚下的星球处于交通枢纽附近,来往运输物资也不会吸引额外注意力。
他打开光脑测试环境各项指标,辐射、空气……全都属于恶劣但仍在正常范围内。
找对地方了吗?太过正常反而让宁帆起了疑心。
忽然唰地一声,陆勋展出双翼半蹲下背朝他,向他招手:“上来,我带你去找。”
宁帆没有拒绝,但总是头顶有乌云笼罩般不安。
陆勋飞得快,侦查技能又点满,很快就发现了实验室基地的入口。他在入口上方盘旋,问宁帆:“下去吗?我感觉不太好。”
入口没有任何隐蔽遮挡,大喇喇敞开的大门宛若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好似生怕他们不来般盛情邀请。
周遭安静得只有呼呼风声和陆勋维持滞空的振翼声响,除了洞开的那扇门以及门后的灯光,看不出这个星球上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
宁帆慎重地盯着门里的通道,发话:“下去。”
为了顾哥还有耀神,就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当他一脚踏在地面上,侧头看着陆勋冷静肃杀的侧脸,心忽地落定般驱散了往日阴霾。宁帆深吸口气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步伐顺其自然跟上。
没有任何机器运转的白噪音,没见到一个雌虫,每扇门都留了条缝去引诱他推开。
通明的灯光照亮各个角落,室内徒留下地上方正的浅印来证明这间房曾经被使用过。越往里走宁帆的心越往下沉,甚至越走越快,陆勋一路牵住他的手不时担忧地看向他。
走了整整半个小时,把整个基地都走了一遍,没有任何机器、没有任何员工,唯独悬在头顶的灯管长明。
只是一个空壳,宁帆刚刚拉开了每一间门,每次都急冲冲进去检查一圈。
一遍走下来,宁帆脸色苍白满脸盗汗,两眼空空地看着前方腿机械地不断抬起落下。
陆勋眼尖地看见路过第二次的标识,扯住宁帆顺势把他拥进怀中,心疼地用袖口给他擦汗:“咱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宁帆跟抽去主心骨般软倒在他怀里,闭上双眼不住喃喃道:“怎么什么都没有……”
这里确实是实验室基地,但得加个限定词,是曾经的基地。早有预谋地撤离留个空空荡荡的空壳嘲讽他,没有任何能储存资料的光脑,也没见到顾哥的身体,对方完全知道他会来,甚至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
他的时间,不多了……
“上面,好像有东西?”陆勋突然出声,仰头盯着吊顶某处。
宁帆连声催促,眼睛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你快上去看看!”
说话间陆勋轻轻拍了拍他安抚,起身跳起来去够,从吊顶上面摸出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印满小字。
不待陆勋递交宁帆就一把抢过,眼睛几乎贴到纸上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陆勋眼睁睁看着宁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好似面前肉体里的理智悉数被抽走。宁帆面无表情,苍白的脸色配合漆黑的瞳孔看起来竟和之前屏幕里见到的那个说他听不懂的话的家伙有几分重合,他立刻意识到纸上写的绝不是什么好内容。
当机立断夺过宁帆手上的纸,握住他的双手,眼睛主动去追寻他的视线落处:“安?看着我,看着我。”
很好,听到这句话宁帆看向他的眼睛,但落点似乎在他身上又似乎不在。
陆勋接着放缓了嗓音问他:“告诉我,纸上都写了什么?”
他说话间,宁帆的目光不断游移到其他地方,陆勋就继续看着宁帆的眼睛耐心等他开口。
宁帆现在是陆勋再见他以来前所未有的虚弱,呼吸又轻又浅,额头上还在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
过了许久,宁帆才再度张口,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在说话:“是顾哥身体的实验数据,灵魂剥离用了七天,同时找了三个特殊精神力特性的实验体,无时无刻不停歇地剥离了七天。”
光是耀黎从他身上剥离顾哥他就疼得近乎晕厥,可这样的痛苦顾哥遭受了整整七天。
“他们还对顾哥的身体做的加强,不止做了大脑切片研究,还采集细胞克隆,甚至剥离生殖腔准备孤雌繁育培育出新的实验体。”每说一句,宁帆的胸腔不断起伏,他眼中的恨意就加深一道。
陆勋听得脊背发凉,宁帆现在好似灵魂游离在身外,口吻平静下潜藏着汹涌的波涛,他能做的唯有抱紧怀中散发着凉意的身躯。
“无法宽恕。”
这么恶毒的实验,自己为什么不早点从源头掐灭呢?明明顾哥出发前局势就对言叔不利,他当时应该再坚决一点留住顾哥。
“无法饶恕。”
三个月前顾哥才升的军衔,两个月前攒的工资终于够从言叔手里买下旧房子。言叔婚前就说那个房子直接转给他,但顾哥没要说自己赚够了来买,不能白收言叔的房子。
这一攒,足足攒了十五年,老房子里的物件都快轮换了一茬。
言叔告诉他顾哥没了,不是出任务途中没的,所以不配拥有任何荣誉。当时他甚至以为顾哥故意串通言叔开的玩笑,看着言叔严肃到不像说笑的样子他才意识到顾哥没了这一事实,恐怕涉及其他隐情言叔没有透露更多消息给他。
他不信,第一时间买票去接棺,去到地方后发现顾哥一堆没见过的亲戚都冒出来准备分一杯羹。
他不允许,花了点时间把棺抢到手,只碰了下盖他就发现——这是一具空棺。
顾哥死得毫无声息,一如他跟着言叔刚来帝都时一样籍籍无名。
这样的结局配不上顾哥,这样的结局哪配得上顾哥?
仿佛身体里住了一头怪兽,不断叫嚣着,横冲直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绞了起来。
突然宁帆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有力握住,扭头对上陆勋关切的眼神:“你现在还有力气吗?”
“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宁帆摸不着头脑。
陆勋搀扶他坐到椅子上,转身一把扯下墙上的挂画狠狠砸到地上,边框如雨天砸落地上的雨滴般四处飞溅。陆勋用力踩上去,转着脚踝反复碾压得画像都看不出脸的形状。
“把这些都砸了,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陆勋从墙开始指,接着依序点过窗、桌子、架子一切目之所及的东西,点一个踹一脚、飞一拳。仅仅一句话的功夫,配着哐啷乒乓的声响,眨眼创造出一地破烂,刚刚挥拳还把墙砸出个肘子凹陷。
陆勋拍拍手上的灰,朝宁帆伸手,脸上绽出个邪恶中带着愉悦的笑:“来跟我一起把这砸了吧,我发现毁坏能让我心情更好。”
宁帆看着主动邀请他的陆勋,砸得如同龙卷风过境的背景仿佛是陆勋精心给他准备的礼物。他抬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陆勋嘴角勾起的弧度变得更加开怀,迅速扣紧了他的手施力拉他起身。
“好。”宁帆眼神不善地环视一圈,实验室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