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宁帆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但精神力倾巢而动、覆水难收。
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
关着他的罐子因巨变翻滚坠落,什么重物倒塌得如同山崩的巨响,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混在其中。
身体一阵剧痛,宁帆紧闭着眼好一会才缓过来。
忍痛起身弄掉扎进皮肤的玻璃碎片,地面诡异地被染成了血色。
宁帆摁住胸腔,肋骨估计断了。
远处地上突然有个反光的东西吸引了宁帆的注意力,他蹒跚走去,刚刚玻璃碎扎进大腿疼得他根本走不快。
怎么会是陆勋的臂环?!
陆勋绝不会自己摘下!这是他引以为傲,昭告他成年的勋章!
陆勋呢?陆勋去哪了!
宁帆猛然抬头,没有,环顾四周,没有,拧腰张望,没有。
低头细看才注意到臂环有点变形,他得把这个还给陆勋,但陆勋的东西都是他能用的放大版。
盯着自己手腕和腿对比了下,宁帆选择把陆勋的臂环戴到自己脚腕上,用精神力捏紧不容易掉落。
奇怪的是地面上的血水越来越多,刚刚只是一小滩,现在几乎没过脚背。
浓稠得看不清自己的倒影,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连天上都下着血雨。
他还记得想跟他对话的精神力方向,一手捂住骨折处拖着腿朝那个方向走,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那道精神力在他爆发精神力破开束缚时就消失了。
他直觉找到那道精神力,他的一切问题就能得到解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心底的不安逐渐发酵。
这是个陷阱吗?
抑或是他臆想?
背后汗毛都倒竖起来,一个难以言喻的第六感催促他回头,心下凭空而生的恐惧几乎要淹没他的口鼻。
在突然完全无法呼吸的窒息中,他回头看见毕生难忘的场景——
一只巨大的虫形尸体横亘如山,血肉破碎得散落,黑色的苍蝇群萦绕嗡鸣。厚重的血污和黑块下,几乎难以辨认底下的一星点灰色到底是不是原本的本色。
宁帆忽然恶心异常,眼前天旋地转坐倒在地。
地上有什么膈着他,但肚子里不断上返的恶心催促他往外吐,空瘪的肠胃痉挛扭转出剧痛。
吐到眼冒金星,满嘴胃酸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从土里把膈着他的东西扒出来,看清的瞬间眼泪决堤般外涌。
项圈……
给陆勋戴过的项圈……
他也戴过的项圈……
宁帆望向那具虫体,慢慢地跟陆勋划上了等线。
眼珠迟钝地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满是血污。
思维生锈般运转起来,他都干了什么……
他再一次看清血泊中的自己——手握锋利手术刀,一个没有皮,没有眼睛,脑壳裂成两瓣,血管到处渗漏得浑身是血的怪物。
花了比来这两倍多的时间折返回去,地上的血肉忽然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空瘪的胃催促他忘掉伦理、卫生。到了再也无法抗拒本能之时,他捡起路上的血肉碎片就往嘴里塞。
逐渐失去饥饿,饱腹,吃撑……
但身体里好像有个不断消耗能量的器官,不断消化吞吃的东西加快新陈代谢。
有什么在皮肤底下生长,骨骼也超越骨龄拉长变形,手指也变长,嘴巴好似也越来越大……
身体里不断发出咯吱的响声,但他本能只剩下了吃,抓起陆勋就往嘴里塞。
除了吃,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跟陆勋再也不分开的办法。
陆勋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等到莫逾赶到的时候,惊骇得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肉山上接着短小的四肢和畸形虫翼的东西紧紧抱着比它身体还要大上百倍的雪白虫骨,缠在一块嘴还叼着一段骨头不肯松嘴。
莫逾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哥?”
只有微风应答,风里卷着散不开的血腥。
肉山上面残存的精神力证明这就是他哥,失去体征的宁帆。
与此同时。
在一片广袤无垠的深渊混沌之中,一双漆黑幽暗的眼珠缓缓睁开,南柯一梦般脑海里凭空多出一段短到只是祂小憩时间的生命历程。
祂想起来了,祂不叫宁帆,祂是——伏行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