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温妤回到家,将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挂钩上,换好拖鞋,踱进厨房接了一杯温水,搁在茶几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安永穗发来的消息:【温队你到了嘛】
温妤盯着末尾软糯的语气词,缓缓打出:【到了。】
那边秒回:【好嘞!那我放心了!温队你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膝盖记得再擦一遍药】
【知道。】
安永穗的消息接踵而至:【我今天晚上把那根拖把杆洗干净了!晾在阳台上了!明天还是香的!】
温妤略一思忖,回了个句号。
那边立刻又弹出来一条:【句号是什么意思呀温队】
【意思是知道了。】
【哦哦哦好!那温队晚安!】
【晚安。】
温妤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蜷在沙发上放空许久,起身洗漱换上睡衣,躺上床时再瞥了眼手机,界面干干净净,再无新的讯息。
她按灭屏幕,阖上灯光。
那晚她睡得很沉,没有梦见枪声,也没有梦见那双在血泊里不肯瞑目的眼睛。天亮的时候她是被窗外麻雀的叫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暖黄色的光带。
清晨,早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
温妤的车堵在距离局门口还有两条街的路口,前三分钟没动过。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排一动不动的红色尾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副驾驶座上放着她的警服外套和一杯早已放凉的黑咖啡,杯壁凝满细密的水珠。
她正想着要不要把音乐打开,余光忽然瞥见右侧人行道一道身影飞速掠过。
一辆滑板车。手扶杆上系着的红色平安结在风里甩得几乎平了,板面上的柴犬贴纸在速度里糊成黄褐色的影子。
滑板车上的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和深色运动裤,头发被风全都吹到了后面,露出一整张迎着风微微眯起眼睛的脸。
安永穗从她车窗外滑过去了。速度很快,小腿一蹬一蹬地,嘴里好像还叼着什么东西,大概是早餐来不及吃,咬着半根油条。
温妤静静目送那道明快的身影汇入人潮。
她收回视线,手指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前方那排尾灯终于开始往前挪了。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这孩子每天都那么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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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安永穗已停稳滑板车,扛着打理妥当的拖把杆迈步走向警局大门,顶端缠绕的黑胶带换成崭新的一截,缠绕得工整利落。
她扛着木杆踏上台阶,迎面撞上端着搪瓷茶缸出门的老周。
“哟,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上班来了。”
安永穗停下脚步,大大方方冲他咧嘴一笑:“周哥早!”
老周上下打量她一圈,目光重点在拖把杆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空空如也的腰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说小安,你来咱们这儿一个半月了,成天抱着根棍子走来走去,太不体面了。”他喝了口枸杞水,“怎么,你没有持枪证啊?门口那赵大爷好歹有根警棍和防爆叉呢,你就拎这个?”
安永穗眉毛一挑,扛着拖把杆的手紧了紧:“我当然有持枪证!就是……呃……再说,温队长也很少配枪执勤,我见过她配枪,弹匣里从来没有实弹,只别在腰间当个摆设,她几乎不会拔出来。”
话音戛然而止。老周脸上戏谑的笑意骤然敛尽,嘴角沉沉落下,他端着茶缸沉默两秒,嗓音压低了几分:“这里头,是有隐情的。温队从前,是实打实配着实枪执行任务的。”
安永穗扛着拖把杆的手慢慢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