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让奶奶接一下电话好不好？"

安母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屏幕晃动，片刻后镜头晃动，一双苍老却稳健的手接过手机，奶奶的面庞出现在画面中。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架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眸依旧清亮有神。

"穗穗啊。"

安永穗向后靠在沙发里，把手机举得近了些，声音软软："奶奶，你身体好不好？上次说的腰还疼不疼？"

"好着呢，不疼。"奶奶把老花镜往下挪了挪，隔着屏幕看她的脸，不过两秒便一语道破，"你倒是不太好。眼嘴是笑的，但眼睛里没笑。怎么了。"

安永穗本来还想绕几句，被奶奶一眼看穿，嘴角那个撑起来的弧度就松下来了。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屏幕里奶奶那张被岁月刻了深深浅浅纹路的脸，心里头翻涌着好多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奶奶，"她说，声音闷闷的，"我有个……朋友，其实……刚刚认识一个月多应该就是同事…但，我就是忍不住关心她心疼她……"

奶奶静候下文。

"她以前出了点事，挺不好的事。她的女朋友……没了，然后她自己又开过枪打死过人，虽然那是该开的，但她一直过不去。"安永穗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她身体不太好，有时候会喘不上气，会害怕……"

她停了一下，眼睛盯着屏幕角落一个模糊的像素点，轻轻吸了一口气。

"奶奶，有没有那种……能让逝去之人往生的咒语？就是那种，念了能让那边的人好好的，不要在这边再牵着她了。"她抬起眼睛来看屏幕，眼眶湿漉漉的，"或者烧纸也行，我这边找个十字路口烧点纸钱，你跟爷爷那边有没有什么规矩——"

"穗穗。"奶奶打断了她。

清微子老人家在屏幕那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桌上，两只手交叠在膝头，眉眼愈发的柔和。

"你在替她祈福，是吧。"

安永穗点了一下头。

"那孩子叫什么？"

"温妤。"

奶奶默念一遍名字“往生经文是超度逝者，安抚亡者的心神，只要心意诚挚，那边的人便能感知。”

"但穗穗，那孩子需要的，可能不只是让那边的人走。"

安永穗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奶奶在屏幕那头看着她如同落难小狗瑟缩成一团的样子，继续道"你是不是还想给她求个平安符？"

安永穗猛地抬起头来"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那我回头去观里——"

"你好好上你的班。"奶奶说，"我去给你求。你把你同事的生辰八字要过来，到时候让观里的师父做个护身的小符，合着她自己的命格来，比你自己瞎求的管用。"

安永穗使劲点头，点得手机镜头都在抖。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喃喃的却有掩饰不住的高兴："那，那奶奶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要捐香火钱还是做什么法事都行，我工资卡里有——"

"行了行了。傻孩子。"奶奶摆了摆手"你工资卡那点钱留着买你的滑板车贴纸去吧。奶奶这边不缺你那份。"

心思被触破，安永穗不好意思地嘿嘿一声，拿袖子胡乱蹭了一把脸，眼泪糊的到处都是。

“我现在就去问她的生辰！问到了立刻发给您。”

“好。”奶奶应声，望着她转忧为喜的模样，不禁轻声感慨，“穗穗，那孩子能有你这般记挂，是难得的福气。”

安永穗蹲在沙发里，抱着手机，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托了一下，热乎乎的。她冲屏幕里的奶奶使劲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鼻尖还红着，但整个人终于从早上那副蔫哒哒的样子里缓过来一口气。

挂了电话，休息区重新安静下来。安永穗把手机揣回兜里，手心碰到那颗早上温妤给她的糖，包装纸的棱角硌着掌纹，有一点轻微的、实在的触感。

静她起身拍了拍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折返办公区。在办公室门口，她透过门缝望去，温妤依旧埋首案卷，指尖搭在鼠标上。

安永穗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她得先去查查怎么在不显得太刻意的情况下问一个人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