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永穗扛着拖把杆往二楼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拖把杆的木头顶端轻轻磕着楼梯扶手,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点没擦干净的泪痕又用手背蹭了一把,扯了扯嘴角,勉强调整出一个看起来还算自然的弧度。
温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端坐办公桌后,电脑屏幕亮着微光,几份案卷错落摊开,手边一杯新沏的热茶袅袅腾起白雾,在晨光里缓缓舒展。
安永穗斜倚门框,拖把杆拄在地面,朝她扬起笑脸。
“温队,早。”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声音也刻意提得更清亮。可温妤依旧捕捉到了她眼底一圈泛红的痕迹。
温妤看着她,没有应声,指间的钢笔轻巧转了半圈,轻轻搁在桌面,点头示意。
安永穗抬步跨过门槛,边拖把杆挪到墙角。边佯装若无其事般开口“温队你吃过早饭了吗?我刚刚路过食堂看见新做了青菜香菇包,你要是没吃我下楼帮你带一个我……”
“安永穗。”
“!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永穗的话语骤然卡在喉咙。她僵在原地,双手垂落身侧,指尖无意识捻着裤缝,慌乱避开温妤的目光。
“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安永穗立刻接话,笑容撑得更大了一点,“我就是刚才路上滑板太快了风有点大吹得眼睛不舒服,真的没事温队你不用担心我我那个……”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温妤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站定。
“……温队,我真没事。”
温妤双手抱胸,指尖松松抵着小臂,姿态淡然又从容,没有催促,就这般垂眸,静待。
她嘴角那个勉强的弧度终于塌下来了。
“……我就是,”她开口,声音小了很多,浓浓的鼻音漫了上来“心情不太好……”
她没说是什么事。温妤也没追问。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又或许更久,安永穗的脖子已经开始酸痛,温妤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
“过来。”
安永穗微微怔愣,乖乖走过去。
温妤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颗糖,放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推过去。那糖包装纸是浅黄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小柴犬的卡通图案,和安永穗滑板车上贴的那只长得差不多种种。
安永穗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温妤。
“吃点甜的,舒缓一下。”温妤坐回座椅,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吃完把昨天的笔录整理完毕,十点之前交给我。”
安永穗伸手拿起那颗糖,攥在手心里。包装纸有点软,被她攥了一下就皱了。她站在办公桌前,望着晨光勾勒出的清冷侧脸。
“……温队。”
“嗯。”
“糖从哪儿买的?我回头也想囤一点。”
温妤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不记得了。”她说。
但安永穗看见她耳尖上那一小块皮肤,在晨光里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像被糖纸的颜色映上去的。
她把糖果揣进口袋,轻吸了一下发酸的鼻尖,拉过办公椅坐下,低头开始翻阅笔录文件。安永穗时不时抬眼偷瞄温妤,她始终专注屏幕,手边热茶的白雾悠悠盘子。
~
午休的时候,安永穗没去食堂。她抱着手机溜到二楼尽头的休息区,角落摆着一张老旧布艺沙发与饮水机,平日里少有人到访,窗户朝北,午后的光不太烈,软软地铺在沙发扶手上。
她坐下来,拨通了家里的视频。
响了两声就接了。铃声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屏幕里先出现的是安母的脸,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女儿就笑着打趣"哟,大忙人今天不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