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松弛下来,安永穗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方才压抑沉重的剖白,转而絮絮说起警校时期的日常趣事。
说起队内早训摸黑跑操、暴雨天泥潭拉练,说起宿舍夜里偷偷煮泡面被教官抓包,说期末考核所有人紧张备考。
琐碎鲜活的日常从她口中娓娓道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朝气,一点点冲淡了屋子里残留的压抑与沉重。
温妤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声,耐心陪着她消磨漫长的深夜。
闲聊间,安永穗余光扫过客厅电视柜一角,看见了一台复古造型的蓝牙音响。机身是温润的奶白色,设计仿照老式留声机,精致小巧,安静立在书架旁,和温妤清冷克制的居家风格意外契合。
她眼忍不住开口“温队,这个是音响吗?”
“嗯。”温妤淡淡应声,“平时偶尔听听。”
“我可以连手机放首歌吗?”安永穗试探着问。
温妤颔首“可以。”
安永穗立刻低头点开手机蓝牙,快速配对成功。她挑了首很温柔的歌,是内地知名女团成员的单曲——《夏之回忆》。
轻柔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曲调清浅温柔,带着晚风一样的松弛感,干净的女声漫过客厅,将一室安静彻底揉软。
安永穗靠在沙发上,听着歌,唇角始终浅浅扬着。那一晚她留在温妤家中,两人守着安静长夜,熬过了应激反应最凶险的时段。
天光微亮时,夜色褪去,清晨薄薄的日光透过阳台窗缝洒进客厅。
一夜安稳,心绪彻底落地。
安永穗起身整理好衣服,腕间的白纱布依旧干净妥帖“温队,谢谢你昨晚陪着我。”
温妤看着她眼底彻底平复的光亮“没事,回去好好调整状态。”
安永穗郑重颔首,和她道别,离开了温妤的家。
接下来整整一周的局里工作,安永穗都清晰地察觉到了变化。
从前的温妤永远是清冷寡言,疏离克制的模样,待人一板一眼,公事公办,距离感极强。可自那晚之后,温妤对她的态度柔和了太多。
不会再刻意拉开距离,交代工作时语气放缓,偶尔会多看她两眼,确认她状态是否安稳。开会时会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外勤出任务会下意识让她跟在自己身后。
她依旧话少依旧沉稳,却彻底褪去了往日刺骨的冰冷,多了旁人察觉不到的、独属于她的温和与迁就。
其他同事都看不出端倪,只有安永穗清清楚楚知道,那一夜的坦诚与陪伴,在两人之间悄悄的打开了一扇小窗。
~
那几天查王铁军的案子本来已经接近收尾了。笔录、物证、同伙的供词都串上了,专案组的人都在写报告,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关系线,王铁军的名字在正中间,被红色记号笔圈了两圈标志着案件即将落锤定音。
谁也没想到他那个儿子会来。
中午刚过,局里大厅人不多,看门的赵大爷正端着茶缸跟人闲聊,突然听见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壮得像小山的男人拎着把砍骨刀冲了进来,刀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冷森森的灰光,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听不太清,男人眼神涣散空洞,瞳孔涣散放大,神情癫狂失态,嘴里反复嘶吼着含糊破碎的字句,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把我爸放了!”
赵大爷瞬间扔下手中茶缸,抄起墙边防爆叉挺身阻拦,狠狠一叉顶在男人胸口,奈何那人魁梧得像头牛纹,胳膊一抡就把叉子拨开了,赵大爷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连忙按响警报器。
尖锐的蜂鸣炸开。一楼就近的几个警员闻声跑来,有的抄椅子有的捞起防爆盾牌,但那人力气大得离谱,砍骨刀挥起来带着风,冲在前面的几个警员躲闪不及,有人被刀尖扫到了胳膊,有人被刀背撞到了肩膀,都是皮肉伤但血渗出来的时候还是吓人。
二楼走廊,温妤闻声推门而出,居高临下一瞥楼下的乱象,冰冷的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她三步并两步跑下楼梯,穿过大厅被掀翻的椅子,在离那人七八米的地方站定,右手精准扣在腰侧枪套之上。
"警察!放下武器!"
她的声音响起来,压过了大厅里的嘈杂,带着训练过千百次的共振,极具威慑力。拔枪动作干脆利落,双臂平直前伸,枪口微抬、指向斜下方,是规范至极的警用警告姿态。
她的食指轻抵扳机护圈,却始终未曾探入。那里面没有子弹。她知道,但对方不知道。
男人闻声转头,浑浊的眼瞳死死锁定她手中的枪口,冲锋的脚步短暂一顿,但下一秒,眼底癫狂更盛,悍不畏死地再度迅猛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