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安永穗去医院拆了线。
缝针的地方愈合得不错,医生看了一眼说恢复得挺好。
一道浅粉的新生疤痕浅浅匍匐在肌肤上,位置隐蔽,并不惹眼。安永穗把纱布揭下来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拿指尖摸了摸那道微微凸起的痕迹。
还行,不算太丑。
拆完线当天下午她就拎着拖把杆出现在办公室了。温妤坐在办公桌后面,单凭那道清脆又熟悉的脚步声,便辨出是谁进来了"医生怎么说的。"
"恢复得很好,日常活动没问题,就是别剧烈运动。"安永穗将拖把杆靠墙立稳,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落座,转椅受力轻晃,带起一缕风“我这几天安分得很,没跑没跳,绝对合规休养。”
"昨天下午你在停车场追着赵大爷的猫跑了半条走廊,算正常运动?"
安永穗话音一噎,辩解"……那只猫偷吃赵大爷的午饭,我那是见义勇为。"
见温妤不搭话,安永穗发出不愉快的哼声,挪动着椅子的万向轮转回到自己办公桌旁,利落点开电脑屏幕。光亮亮起的瞬间,瞥见桌角多了一个规整的文件夹,是温妤提前备好的。
"城东中医院的初诊资料和周边监控截图都整理好了。"温妤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今天下午我们实地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接诊王铁军儿子的那个医生。"
安永穗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电子版的表格和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快速翻阅一遍后,问道"那个医生还在中医院吗?"
"退休了,住在医院附近的职工小区。我在系统里查到了他的联系方式,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在他家里见面。"
安永穗点了点头,把桌边的调查文件夹抱在怀里:"现在出发?"
"两点走。"温妤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你先去吃午饭,别空腹跑。"
安永穗应声起身,反手将文件夹轻轻归置回桌面。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脚步顿住,回头:“温队,你吃过午饭了吗?”
"……一会儿吃。"
闻言,安永穗径直折返,拉开自己抽屉,取出一个密封保鲜袋装好的三明治,轻轻放在温妤办公桌的角落,不等温妤回应,她转身便走。
即将踏出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道谢,安永穗没有回头,只背对着身后随意摆了摆手,走出办公室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止一点。
三明治,番茄片,奶酪,火腿肠,用料扎实,真是一点也不含糊。温妤只吃了半个就感觉胃里塞满了,也有可能是药物副作用让她食欲不太好。
下午两点,两个人开车出发。
安永穗坐在副驾驶,手里反复翻看着手中的案件档案,时不时给温妤指一下路。城东的路她不熟,但导航在她手里,她报路名的声音比导航软件的机械音多了一股活气。
"前面左转"
"过了这个红绿灯右拐"
"温队,你开过了"
最后一句落下时已经迟了。温妤只得在下个路口缓缓掉头,语气淡淡的幽怨“你刚才说过了这个红绿灯右拐。"
"对,"安永穗努着嘴,理直气壮"但你拐早了,那是上一个路口。"
温妤没反驳,在下一个路口掉头。
安永穗在副驾驶上故作高深姿态的点点头,把文件夹翻到下一页,继续看监控截图。车在城东的老街区里穿行,路逐渐收窄,两边的梧桐树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挡风玻璃上一晃一晃的。
车子最终停在老旧的职工小区门口。
小区围墙斑驳老旧,保安亭里,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低头翻阅报纸,温妤落窗说明来意,老人核对登记本后,抬手放行。
两个人沿着小区里那条种着石榴树的红砖路往里走,安永穗走在温妤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没拿拖把杆。
出门前温妤说了,今天不是去抓人,是去问话,扛着根杆子会吓到老人家。安永穗虽然不太服气,但还是听话的把杆子留在了车里。
温妤走路的节奏还是那样,不快不慢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少了职场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的烟火气。安永穗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石榴树投下的影子,没让自己多看。
"就是这栋。"温妤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来,单元门是铁制的,漆面有些斑驳,门上贴着张褪色的福字。
她按了三楼的门铃,失真的《茉莉花》电子音过了十几秒后嘶啦中断,随后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有点沙但很清楚:"谁啊?"
"李医生您好,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温妤,之前跟您电话约过的。"
对讲机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铁门"咔嗒"一声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