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安永穗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侧躺着换药。她把上衣撩起来一截,露出腰侧那块纱布,术后的缝合线还未结痂,浅浅埋在嫩白皮肉间。她指尖捏着医用胶带,极轻地掀开边角,再捏起棉签,蘸取碘伏。
碘伏碰到缝合线的瞬间,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嘶”棉签差点掉在地上。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温妤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视线落在她裸露的纤细腰肢上,还有那只笨拙慌乱、无从下手的手,眸光轻敛,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将水杯轻置在原木茶几上。
"起来。"
"……啊?"
"起来。"见她没有动作,温妤重复了一遍,在她面前的沙发落座,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包新棉签和一管修复药膏,"你这样不行,棉签都快捅到伤口里面去了,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她慢吞吞直起身,撩起的衣摆还未放下。午后柔光温柔地裹住她纤细的腰线,皮肉白皙通透,纱布边缘隐约露出整齐的针脚,她视线在温妤手中的药膏与眉眼间来回躲闪,耳尖的绯红愈演愈烈,一路蔓延至下颌。
"温队……我自己能换……"
"121403。"
安永穗即刻噤声。
"躺好。把衣服撩高一点。"
安永穗红着脸乖乖侧躺回去,指尖攥着衣摆,磨磨蹭蹭地往上拽,只将将露出伤口位置,怯懦得像只淋了雨又被翻过来护住肚皮的小猫。
温妤静静等了两秒,见她迟迟没有继续动作,无奈抬手,替她将布料向上抚平提稳。
"别紧张。"
她侧脸埋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大半张脸都陷了进去,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她能感觉到温妤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凉的,带着一点药膏的湿润,沿着缝合线的两侧轻轻地抹开。
温妤上药的动作很轻,从一端到另一端,沿着整齐的缝合线,一点一点均匀地涂抹药膏,等微微晾干后又用新的纱布覆上去,胶带贴得整齐服帖。
她收手之前,指尖在那截裸露的腰侧皮肤上停了一瞬,顺着腰线的弧度若有似无的滑过去半寸。
"腰很细。"温妤说,语气还是那种平得没有起伏的调子,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安永穗只觉得天旋地转,滔天热浪几乎要把她烤熟在这个办公室了,她干脆自暴自弃的把脸往沙发垫子里埋得更深,含含糊糊的指控:"……温队,你这是在调戏我吗。"
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茶几边缘铺成一条薄薄的金色。温妤将用过的废棉签仔细包好,缓缓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温水抿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沙发上一团红透了的小东西。
"不是。我在夸你。"声音还是平的,不过嘴角微微翘起来一道可疑的弧度。
她说完就端着水杯往门口走了,步伐一点没乱。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带上,留下一团埋进沙发垫子里,说不清是窘迫的哀嚎的安永穗。
她在休息室的沙发垫子里埋了大概有两分钟。
脸上的滚烫迟迟不散,她终于缓缓抬起头,半边脸颊被柔软的靠垫压出浅浅的红印,眼眸湿漉漉的,看向腰侧平整崭新的纱布,边角贴合得一丝不苟,是温妤一贯细致妥帖的模样。
温队长真的不是在调戏她。的吧?是吧?
整理好衣摆,她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
安永穗轻手轻脚走到办公室门口,微微探头。
温妤端坐办公桌前翻阅卷宗文件,桌面上那杯温水已然喝去大半。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她没有抬头,只是翻页的指尖微顿一顿,随即继续翻动纸页。
安永穗走进去,在自己的小办公桌前坐下来。她的脸还没完全褪干净粉色,但表情已经努力恢复了那种"我什么都没想"的故作镇定。她拿起一份卷宗,装模作样地看了两行字,然后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温妤那边飘。
温妤感觉到了,不留情面的补刀:"卷宗拿反了。"
安永穗低头。她手里的卷宗确实反了,封底的空白朝上,她一阵颠倒地把卷宗翻过来,耳尖的热度有回笼的架势,嘴硬道:"……我习惯反着看。"
她透过纸页遮挡的缝隙,看见温队的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
安永穗把那颗跳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重新把目光钉在卷宗上,十几分钟后,她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秀眉拧成一团
"温队。"
"嗯。"
"王铁军儿子的资料上有一个奇怪的日期。他十四岁那年秋天去过一次城东中医院,留了一个初诊记录,之后所有的就诊记录就断掉了。"安永穗把卷宗转过来,手指点在那行记录上,"你看这儿,诊断写的是'应激相关障碍',不是精神分裂。开了药,但第二个月没有复诊记录。"
温妤闻言起身,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查看卷宗。
"城东中医院……"温妤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那家医院离王铁军当时住的出租屋很近。离涉毒案里那伙人活动过的范围也很近。"
"十四岁,"温妤直起身来,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正常人得了应激障碍,如果没有干预,几年之内状态会恶化,但从病历上看,没有恶化记录,也没有任何一个医院再收治过他。一直到今天他拿着刀冲进局里——这个人在这七年间,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治疗。"
"那他靠什么活着?"安永穗问。
温妤目光里的温度低了一点,那种专属于办案时的肃穆逐渐清晰"要么有人一直给他用药,不让他去医院。要么那些药本身就是给他用的。"
"你下午别跑资料了,伤还没好就坐着休息,把中医院那个初诊记录复印件调出来就行,其他我来查。"
安永穗点了点头,但又补道:"我坐着也能查,又不费腰。"
温妤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说不上是批准还是默许,但安永穗把它当成了默许,转过身去打开系统开始调取档案。
时针从2缓缓走向5。
安永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调取档案的页面在屏幕上一条一条地刷新。温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也亮着,两个人隔着一小片安静的空间各自翻着资料,偶尔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的细碎声响交替着填满房间的空气。
过了大概半小时,安永穗"咦"了一声。
"温队,中医院那个初诊记录里面有一栏备注,写的是'陪同人:王建国'。"她把屏幕转向温妤的方向,"王铁军原名王建国,这个是他自己。"
温妤走过来,弯腰看屏幕。备注栏的字很小,字体是那种老式系统里挤在一起的宋体,但"王建国"三个字清晰可辨。
"他亲自带儿子去的。"温妤直起身来,"那就说明至少在那个时间点,王铁军对儿子的状态是有意识的,是想要治疗的。但之后所有记录都断了。"
安永穗把页面往下翻,翻到处方栏的时候停住了。剂量是初诊的标准剂量,一个月用量。她又翻到药房记录那一栏,发现第二个月有一个"未取药"的标记。
"他没去取药。"安永穗指着屏幕,"初诊之后第二个月的药没拿,后面就更没有了。也就是说,王铁军带儿子看过一次病,开了药,但药没吃上,之后七年没有任何治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