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摔下去肯定是死不了,但下面那层零七八碎的石块子瓦砾子绝对能给她们浑身割的皮开肉绽。
楼下早已围满安保与增援警力,所有人仰头嘶吼,声线急促慌乱“停!!别往前跑了!!”
但她们速度太快了。惯性把两个人往前推,离最后的二层半的平台还有五级台阶的时候,温妤听见安永穗喊了一声。
"温队!!防冲准备!!"
她的腰被一双手臂死死箍住了,整个人被一股绝对强势的力量狠狠拽住、转向、裹紧。
安永穗用自己的身体把温妤整个笼在了内侧,她的腿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做了极其短暂的曲膝和蹬踏的动作,把自己的身体调整成了一个可以承受冲击的形态。
下一秒两个人因惯性,撞上了平台阴角的墙壁。
温妤听见了安永穗的后背撞在墙面上的闷响,两人一同被甩在那个平台墙角的安全三角区,温妤被安永穗死死圈在怀中,额头抵着她温热的锁骨,整个人被薄瘦的臂膀牢牢护在怀里。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哼痛。
几乎同一时刻,身后传来一阵更巨大的巨响,砖石碰撞,金属刮擦,人体坠落。
王恒泰因为体重太大加上情绪激动,在断头楼梯前刹不住车,整个人从那个三米多高的缺口栽了下去,砸在一楼还没来得及铺好的水泥地面上直接昏死过去,被几个警察翻过来来的时候眼珠都翻白了,满嘴的鲜血。
"来人!"
"叫医生!"
"按住他——"
有人踩着施工架往二楼爬,有人在对讲机里喊救护车。
温妤窝在安永穗怀里,耳畔是她急促紊乱的心跳,擂鼓般撞着自己的额角。
那双护着她的手臂,在摔倒后依旧死死收拢,甚至又更加收紧半分,一开始是怕她滑下去,后来确认怀中之人安然无恙后的抱紧,是后怕,是在抑制疼痛。
"安永穗。"温妤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撞之后晕眩的沙哑。
安永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感飘虚发颤,却依旧习惯性地撑起笑意“……温队,你没事吧?”
温妤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安永穗的后背抵着墙角,整个人以一种略为扭曲的姿势半靠半瘫在墙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虚挂着安抚性的微笑……
瞳上,水光淋淋的,是眼泪。
温妤浑身骨头酥麻,但依旧狼狈地努力挪动,跪坐起身,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指腹穿过微凉的发丝,安永穗单薄的脊背骤然一颤。
不是惊惧,是钝痛蔓延全身,控制不住的生理性颤抖。
“我没事。”
温妤说。声线听着平稳沉静,可托着她后脑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温妤看着眼前强撑笑意的人,颈侧有一道被墙面的粗糙面擦出来的红痕正开始慢慢变深,眼底情绪轰然翻涌,一字一句,沉声道:“你有事。”
没有外露的创口,没有流血破皮,没有骨折外伤。
可方才那结结实实撞在墙面上的力道全部贯入她的脊背与骨缝之间。是大面积弥散性的钝挫伤,酸胀麻木交织着钝痛,密密麻麻缠裹全身。
安永穗跪缩在墙角,垂着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耸颤。呼吸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滞涩,喉咙里滚着细碎隐忍的气音。
几秒后她坐不住了,身体向前扑,双手撑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狼狈又脆弱。
温妤俯身跪在她面前,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看着她侧颈被粗糙墙面擦伤的红痕一点点加深,沁出细密血丝,心口被一股沉重酸涩的力道死死攥紧。
不是惊恐发作的窒息,是坠痛。
她伸出手,绕过安永穗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手臂合拢,收紧,力度刚好能把安永穗蜷缩的身体包裹住,又不至于勒到她那些正在疼着的骨头。
她的下巴轻轻搁在安永穗的头顶,手掌覆上她后背上那道被撞过的区域,掌心贴着衣料下面还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没事了。"温妤的声音很轻,是给怀里人独一份的温柔与心疼“你抱住我了,他被警方控制起来……没事……慢慢喘气。”
安永穗被她搂着,将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稳的暖意。
她在那阵包裹过来的温暖里继续喘了一会儿,呼吸的节奏被温妤拍着她后背的掌心的频率慢慢地带着走,从急促到平稳,从浅到深,直到终于能完整地吸进去一口气。
她颤悠悠长舒一口,把脸往温妤的肩窝里更深的埋了埋,声音闷在布料里"……温队。"
"嗯。"
"我好疼。"
温妤拍着她后背的手没有停,节奏放得更轻了一些。她低头,下巴贴着安永穗的头顶"我知道。再缓一下。我带你去急诊。"
安永穗软在她怀里,将全身的重量尽数交付。极致透支过后的疲软感铺天盖地,让她再也撑不起半分强硬。
这是温队第一次抱住她。和她想的一样,温暖又克制。
楼梯间里嘈杂的人声远了一些,大概是被赶来的医护人员分流了。
温妤还跪坐在那里,抱着安永穗。直到医生来了也没有放开手。
她微微低头,极轻极轻地,将一片细碎的吻落在安永穗的发顶。
轻到连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