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设在市局三楼的临时调度室里。

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忙了，电脑屏幕的白光把屋子的光线调得很亮，墙上钉着几张大幅的地图，有红色和蓝色的标记笔在上面画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全员各司其职，步履匆匆，无人懈怠。

温妤走到自己分到的工位上坐下来，安永穗的工位在她旁边，两张桌子挨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手肘。

安永穗入座打开电脑，面前摊开一沓打印好的资料。今天的任务是梳理王铁军这些年的人际关系网和资金流向，把那些跟毒品线交叉的点标出来。

她从第一页开始看，逐条地对照着系统里调取出来的记录，偶尔在便签纸上记几笔，偶尔偏过头来跟温妤确认名字或日期。

温妤的工作量比她更大一些，要对接缉毒那边传过来的实时数据，把每一条新线索填入系统里对应的节点。

两个人忙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正照，铺在桌面上把文件纸的边缘晒得微微卷曲。

安永穗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把一张标记好了的便签纸推到温妤手边。

"温队你看这个，王铁军有一个远房表弟在临省开了一家物流公司，注册时间和毒品线出现的时间对上，而且王建斌也有出入记录。"

温妤接过来看，在电脑上输入那个物流公司的名字，调出了一页工商登记信息。鼠标指针在屏幕上短暂停顿，她微微将电脑屏幕偏向安永穗"这家公司的法人登记地址跟东区废弃厂房那个案子里的一个联系人地址重合。"

安永穗凑过去看屏幕，肩膀挨着温妤的肩膀，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拳。

她耳侧的碎发勾住了温妤的鼻尖，痒痒的，想打喷嚏。

确认线索无误后，安永穗迅速直身坐回座位，笔尖飞快在笔记本上记录备注，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了温妤也在抬头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对视了半秒，安永穗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工作填满了后的疲惫"这个案子要是破了，温队你想吃什么？"

温妤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上，敲了两行字"先把今天的事做完再想吃的。"

安永穗比出收到的手势，低头继续翻资料。

～

午休时，指挥部的灯被关了大半，只留了靠墙那两排灯还亮着。大部分人出去吃饭了，还有几个趴在桌上小憩，键盘声稀稀落落。

温妤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下午要用的资料，但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动了，左手搭在桌沿下面，手指微微蜷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身体隐忍不适强撑工作的征兆。

就在这时，安永穗端着一杯温水从休息室走进来。

她走到温妤旁边，什么也没说，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只银色的小药盒，熟练地掰开，取出一片半量的药片，和那杯水一起递到温妤面前。

温妤的唇色淡薄的像纸，声音也颤得发虚"你…什么时候拿的。"

"早上你换外套的时候把药盒落桌子上了"安永穗用脚将自己的椅子拖开，坐到和她齐平高度，继续补充道"你今天高强度研判数据，刚才状态明显不对，差点撑不住。这个药我认得，上次你吃过一次，我记下来了。"

温妤伸手接了药片放进嘴里，就着安永穗端过来的那杯水咽下去。水是温的，是刻意兑调到刚刚好的温度。

“淡盐水？”口腔里萦绕着淡淡的咸味。

“嗯，碳酸锂配淡盐水服送能减轻不适。”

"……谢谢。"温妤低声道谢，将水杯轻置桌角。

安永穗轻轻伸了个懒腰，发出软软的一声闷哼，舒展紧绷了许久的肩颈。她伏在桌沿上，微微侧过头，静静望着温妤，确认那层隐忍不适的神色正一点点褪去。

"不用谢。"她压低了音量，不想吵醒周围趴着休息的同事"温队，你以后不舒服了就直接跟我说，我帮你备着药。我口袋大，装得下。"

她说着，当真拍了拍自己那条工装裤的侧袋，布料被她拍得嚓嚓响，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塞了多少零碎物件。

那双黑褐色的杏仁眼，看向温妤的眼睛，永远是含着光的，比看见同事，看见扭蛋挂件和杨枝甘露还要热烈的光，把她那些冰冷的空隙塞的满满当当。

她承认，她对安永穗有依赖，她离不开那束目光了，也推不开这个孩子了。

温妤在椅子上微微侧过身，让自己的肩膀靠向安永穗那边的方向，塑料扶手把腰硌得生疼，她也没挪开“行。下次不舒服了跟你说。"

安永穗眼中的明媚在亮得更明显。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身子往桌面上一覆，脑袋歪过去，枕着自己的手臂，面朝着温妤的方向，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那我先眯一会儿。你也歇一下。"安永穗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含糊的，困意已经顺着那句话的尾音爬上来了"一会儿还要起来整资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