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没有答话,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安永穗许久。
看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枕在手臂上的脸颊被挤出一小团软肉,一颗朱砂痣阖在眼皮旁边,像一滴凝住了的胭脂。
相处这么长时间她还没这么认真的看过安永穗。小姑娘说不上多么美的出类拔萃,她见过许多或明艳或精致的女人,但安永穗不一样,无论眉眼亦或是微笑起来的弧度,每一寸都是恰到好处,是看久了会觉得舒服,耐得住细看的一张脸。
这孩子又是这么一个热情真诚的性格,温妤简直想不出来她不被男生女生喜欢的理由。可安永穗偏偏就一直单着,也没见她跟谁走得近过。
除了和她温妤。
温妤以前没敢细想这件事,此刻在这昏暗的会议室里,看着安永穗枕在手臂上毫无防备的睡脸,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在她心里轻轻敲响。
停。多思虑无益。她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逼回头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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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的空气是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突然变紧的。
一开始是缉毒那边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串短促的、加密的通报声。坐在斜对角的联络员戴着耳机听了几句,脸色骤变,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温妤工位旁边,把一台手持对讲机递到她面前。
"温队,前线说在新苑小区南门现跟目标正面遭遇了。三个人,对方有改装枪,已经交火。指挥说让你上通讯端做侧应,你对王铁军那条线最熟。"
温妤接过对讲机的时候手指已经稳住了,她按了通话键,声音听不出一丝慌张"收到。报告位置和当前接火情况。"
对讲机里传回来沙沙的电流声和断续的人声,中间夹着枪声,隔着频道传过来被压缩成短促的爆裂。
安永穗握住了温妤握着对讲机的那只手。带着体温的,她在确认温妤的状态是否尚可。
温妤来不及分给她眼神,拇指轻轻摩挲两下示意,听完前线的通报后迅速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调出了电子地图,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地滑动着,把几个坐标点标进去。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西侧那条巷子的出口你们不要封死,留一个口子,让那边的人以为有退路,我们从东面包过去。注意对方车辆特征,一辆黑色的,车型报过了,车牌号没有挂前牌,后牌拍了照片传过来了。"
那只手将她包裹了更紧了些,皮肤相贴,甚至能感觉到浅层血管的搏动与指尖薄茧的粗糙。
温妤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不安。于是食指和中指微微屈起,轻轻勾住了她横在自己掌心的那两根手指,两指收紧的弧度不大,却刚好卡在安永穗的指节之间,按揉,抚摸,最后停在她掌心边缘那纹路处。
两只手就那么交握着。
频道里的枪声在几声密集的爆响之后,忽然变稀疏了。温妤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侧耳听着对讲机里传回来的声音——有人在喊"从西侧包过去了""对方车辆动了",然后是短促的确认声,奔跑的脚步声,车门被拍响的沉闷声响。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风声,和对讲机里微弱的呼吸声。
终于,频道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喘息但语气明显上扬"目标五人被控,一人受伤。我方两人轻伤,无重伤!西侧巷口已封住,车辆别停成功。"
不知道是谁带头高呼了一声,接着,指挥室里渐渐响起掌声,凝固了数个小时的空气终于得以流动,更有的警员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转起圈儿来。
温妤闭了一下眼。心口子吊着的一口气总算是落了地,她没有别人那样外露的情绪,不会长舒一口气感叹“”险里求生,苦尽功成”,她按下通话键,声音如常"收到。现场处置按方案继续,救护车在路上了。"
她把对讲机放在桌上,手指从机身上松开的时候,安永穗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一丝极微小的抖动。
她的温队也会紧张。
温妤端起桌角的杯子,抿了口润润干渴的喉咙,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那几个坐标点的红色标记确认保存。
指挥部的气氛松弛下来,键盘声开始重新响起,联络员在跟前线确认后续布控的细节。
温妤靠在椅背里,目光从闪着红光蓝光的屏幕上移开。
安永穗在桌子那头“潜伏”竖起两根指头,在桌面上模仿小人啪嗒啪嗒走路,从温妤桌角那堆糖里缴获了一颗橘子味的二宝糖,小人并拢“双腿”夹着“战利品”顺利返航。
安永穗剥开糖纸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最后还不忘把糖纸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回桌上。挑衅。哼哼~
温妤从糖堆儿里挑出几颗她喜欢的橘子味,摞在一起,学着安永穗的样子,夹起糖,机械地平移,然后放在她面前。
“给你的空投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