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的爪子勾着布料的纹路一路攀登，从膝盖爬到腰侧，从腰侧爬到胸口，它的动作笨拙又执拗，走三步滑一步，但始终没有放弃。最后它在温妤的锁骨位置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再次把自己蜷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圆盘，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橘色脑袋，正好从温妤的衣领边缘探出来，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安永穗。

小猫咪。毛茸茸之物。圆乎乎的碱水贝果。超绝法式吐司面包。

安永穗正一副苍蝇搓手的姿势看着那团萌物，但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另一个东西勾走了……她对天发誓，她当时真的只是眼误……呃或者说只是想看一眼而已……

温妤的居家领口本来就松松垮垮的，小猫刚才扒拉那几下把那片布料往下扯了一些，露出锁骨下方的肌肤和一被灯光勾勒出的轮廓弧线。

温妤的胸型不算大，但在那件柔软的布料下面线条清晰而柔和，被灯光照出一层温润的阴影。安永穗的视线就那么直直的在那道弧线上停住了，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温妤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看穿了一切的平静感，让人感觉背后凉凉的"眼睛转一下。"

完蛋了！！她怎么也变成偷看人家胸的变态了！！呃可是，为什么要说“也”那，那是因为之前在酒店的时候温队就看见她的……而且是好几次！！

"转，转了！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

"你看了。"

好熟悉的场景，好熟悉的对话，只不过这次被看的是温妤，她安永穗还是那个怂怂的大软包！！只会把脸红成猴屁股！！！

"我、我看了我马上没看了——"

安永穗把手举起来捂住自己的眼睛，又忽然想到自己不该这样捂，感觉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又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端正得像个小学生在课堂上坐好，但视线完全黏在客厅角落的空调面板上，坚决不敢往温妤那边转半度。

温妤把领口处的布料拉正，猫脑袋从她领口探出来，对于刚才发生了什么浑然不觉，还在用小鼻子拱温妤的下巴。

温妤抬手把小猫往怀里拢，看着安永穗缩在沙发另一侧耳朵红得几乎透明的模样，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不再加码了，因为再多说几句，有个小孩就要因为高热昏过去了。

咪。喵。喵咪。橘里奶声奶气的呼唤妈咪中：我要妈咪抱！你不能因为自己丢脸了然后就要丢喵吧！

温妤识趣的把小猫放在沙发上，看着她扭着屁股蹦蹦跳跳地走向安永穗“快去好好安慰安慰她。”

咪。喵。

安永穗坐在沙发上，倔强的扭着脑袋不肯看温妤，伸出手在沙发上胡乱的一阵摸总算是捉到了那只小毛团，她用两只手托着它的小身子，像捧着一团会动的橘色棉花糖，举到面前，开始跟它碎碎念"我奶奶道观里也有一只橘猫，比你大好多好多，胖得跟个球一样，香客们老爱喂它，喂得走路都晃。之前有个人来上香，看见它趴在蒲团上，随口说了一句'好胖的猫'，你猜怎么着——"

“那只猫站起来，迈着方步走到三清像前面，仰着头开始喵喵喵地叫，叫得特别大声，特别理直气壮。奶奶说那小家伙是去给祖师爷告状去了，告那个人说它胖！"她说完自己先笑得肩膀抖起来，小橘里在她手里被她抖得也跟着晃。

温妤在旁边听着，她看着安永穗举着小橘里晃来晃去，缓缓开口"我其实也挺喜欢小猫的。"

安永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脑袋没有转过去，但耳朵和心是向着温妤这边的，写满了“你说，我在听”

"之前……八岁的时候，我在家附近偷偷喂过一只小流浪。是只三花猫，很瘦，每次见到我都会跑过来蹭我的脚。"

"后来有一天……我妈发病了，她对我动手，那只三花猫当时正好在窗台上，她把它也……"

她的话停在了那里"从那之后我就不敢养宠物了。我感觉每一只猫都是那天我没能救下来的那只三花。"

客小橘里在安永穗手心里蹬蹬腿，像是觉得气氛太安静了有点无聊，开始用小爪子扒拉安永穗的手指头。

安永穗低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自己的掌心里挠来挠去，然后她抬起头来，脸上又浮起了那种亮晶晶的暖融融的笑容。

她抱起小橘里，用双手托着它的小身子，举到面前，缓缓地将身转过去，捏着嗓子模仿奶音：你好啊温队长——我是小橘里——我的妈咪是安永穗——"

她举着着小猫往前蹭一段距离，让它凑近了温妤的脸，继续用那种细细的调子说"你要不要也做我的妈咪呀——我一眼就看上你啦——"

小橘里被安永穗托着，两只前爪在空中软绵绵地扒拉，正好搭在温妤的肩头。

温妤看着这只凑到自己面前的橘色毛球，它的小鼻头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盯着她，一脸懵懂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温妤目光穿过橘里，一路看到了它背后的那个人，刘海炸毛，低马尾也快散了，她缩在猫猫后面，有模有样地假装自己是橘里，安慰她。

她想起那只小三花，那会才四个月大正是抽条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自己每次被妈妈赶出去的时候都会拿零用钱买两根鱼肠喂它，等它吃完了，妈妈的怒气也差不多消了，接下来就是妈妈幡然醒悟，然后抱着她道歉，后悔痛哭。每次都是这样。

偏偏那天不是。那是个雪天，漫天白色的雪片笼罩了一切，连视物都极其困难，在一片盲目中只有两抹刺眼的血红。

跪在雪地上，衣冠不整浑身伤口的温妤，和她面前被白雪逐渐掩埋的支离破碎的遗体，黄黑斑的毛染了血，擀毡成一团，血肉，红色，皮毛，白色，还有粘稠的黄色……

寒冷的，刺鼻的，反胃的……在温妤触碰到那种黏腻的一刻，她的世界彻底裂开了。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道歉是假的，爱也是假的，如果你不爱我了，那我也不需要你了。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忘记了，但她的一些病症，恐惧，神经衰弱，就是从那时候落下来的，妈妈没过多久就自杀了，她被托付给亲戚，半梦半醒着开始往下活。

……

她伸出手，把那只小橘猫接过来抱在怀里，让它趴在自己的胸口，然后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软的，热乎的，毛绒绒的，是活着的气息，它会动，鼻子湿湿的，爪子上半硬化的指甲有些划人。

“好。”温妤强忍着鼻腔的酸楚，语气温柔至极，生怕惊扰怀中的小生命，“我做你的妈咪。”

小橘里在她怀里打了个响亮的呼噜，表示"成交"。

安永穗在旁边看着温妤低头用鼻尖蹭小猫耳朵的样子，这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温妤，也可能是原本的温妤，柔软的，感性的，会红眼眶，会呼噜着酸鼻子强撑坚强的。

小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上，露出毛茸茸的浅色肚皮，尾巴尖耷拉在温妤的胳膊弯里，轻轻晃着，温妤伸出手挠挠它的肚皮。

安永穗正歪着脑袋看她，左右两边各翘着一撮短毛，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格外像只得意的小猫，散发着一股"快看快看我做了好事"的开心劲儿。

她学着刚才小橘里的样子，晃晃自己的两只手爪子，把不存在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温队，开心嘛！你是她的第二个妈咪了耶！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