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落后半步跟在颜姐身后走过长廊。米黄色壁纸平整干净，壁灯洒下暖黄柔光，两侧房门全部紧闭，门缝偶尔漏出几句说笑，听来一派安宁祥和。

走廊尽头是双开木门，推开后是改造过的旧式礼堂，木梁高悬。屋内摆放数排长桌，零星的人分散各处，或是看书，或是低声闲谈。

众人抬眼望向她们，只有温和的好奇，没有狂热的神态，很快便收回目光，给足了安永穗适应的空间。

“吃饭，集会都在这。楼上是图书室，对面的楼是寝室，每个人都有床铺书桌。你想先看哪里？”颜姐问道。

“都可以。”

二人穿过通往庭院的门。

石板路边灌木修剪整齐，墙角的枇杷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忽然，回廊拐角冲出来一个男人，没跑出几步，就被两名壮汉死死按倒在地。他衣袖撕裂，小臂伤口血肉外翻，鲜血顺着胳膊淌落在石板上，晕开一滩暗色，渗入石缝泥土之中。

男人挣扎呜咽，声音破碎含糊。

颜姐越过安永穗缓步走上前，丝毫不见慌乱。她蹲下身，裙摆蹭到地上的血迹也毫不在意，伸手抚上男人后颈，手腕轻轻一拧。一声短促的闷响过后，那人彻底停止挣扎。

颜姐指尖贴在他颈侧确认脉搏，缓缓站起身，回头看向安永穗，声音依旧温柔如常：“没事了，我们走。”

安永穗僵在原地，睫毛剧烈颤动，她看见了颜姐袖管里藏着的针筒，里面灌了蜜糖色的粘稠物，不知道是药物还是什么。她没有发问，将震惊与恐惧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程度

“……去哪里？”

颜姐观察片刻她脸上的神色，转身向前走去“后院的寝楼。”

安永穗踩着还未干透的血痕旁走过，来到一栋灰白色的水泥楼房前，墙面光秃秃的，没有多余装饰，巨大的阴影沉沉压下来。

颜姐没有立刻带她参观，而是先将她领进一间独立房间“里面是休息区，想睡就睡。我要先打个电话。”

房门合上，一室寂静。房间狭小的一眼就能望完，唯一能算得上家具的就是门口的一张床和床头柜。

安永穗坐在床沿，手紧按在胃部，耳边是自己略显急促的喘息，她盯着龟裂的木地板，努力的调整呼吸节奏，眼前不断的闪过那个男人血肉模糊的身体，还有那支不知名的药物。

一派祥和都是假的。无论这群人看上去再怎么彬彬有礼都无法改变这是邪教组织的事实，他们就是在用美好伊甸园的假象引诱痛苦的人，把他们拖下去，化作血肉养料，滋养背后的邪恶。

她知道自己不能答应得太顺，会让对方起疑。林爱矞是被生活反复碾过的人，不会轻易信任一个刚认识几小时的人。

她得让颜姐觉得她还在拉扯，还放不下那个让她痛苦但唯一熟悉的世界，并且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变得和那个男人一样。

片刻后，安永穗确认心速平复，她抓紧校服的袖口揩干手心里的汗，起身拉开房门。颜姐并未走远，正立在走廊窗前，听见动静缓缓回头。

安永穗扶着门框，眼眶泛红，声若蚊嘤“那…我爸爸妈妈怎么办。”

颜姐闻言，轻轻叹一口气，不是厌烦，是见过无数次这种挣扎的怅然“回去是你的选择，这不怪你。但哪天你走投无路，这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但我想问你一件事，"她说，"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你爸爸妈妈还是原来的样子，弟弟还是会拿走你该有的一切。"

嗓音轻柔，言辞却犀利的如一把刀刺入心脏，一下下剖开脓化的伤口，把内里残酷的现实缓缓摊开在女孩的眼前"你回去之后，明天还是要面对一样的事情，后天也是。他们不会变，你能变吗？"

林爱矞。你真的以为让你高考落榜，让你受尽家里人白眼的就是自己是问题？

你的父母只是想让你搀扶弟弟，老师只想拿好自己的死工资不愿多管学生的事情，还有欺负你的同学，因为他们知道，你背后没有人接住你护着你，所以才越来越肆意妄为。

那些话像缓慢注入的重量，一点一点压向她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眼泪终于掉下来

"……反正她也不想要我了……我留下来。"

少女的声音碎成潮湿的细末"她不要我，这里要我，那我就在这里。反正去哪儿都一样。"

话音越来越轻，潮湿的哭腔弥散在走廊清冷的空气里。空荡荡的一方天地，一个家庭不幸掩面哭泣的女孩，被命运抛弃在角落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好可怜。

"那就先住着。等你想清楚要什么，再说。"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接住你的那个。”

她伸手，掌心贴着安永穗的后脑勺，拇指在她发际线边缘轻轻揉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种近乎哄慰的亲昵，像在摸一只刚被带进陌生家门的小猫。安永穗的头发被那一下揉得微微散开几缕，贴在脸颊侧面。

"乖孩子，别哭了。"颜姐的声音压得低，气息靠得近，安永穗能闻到她腕间沾着的绿萝叶子的清苦味"脸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