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饭后,她回房准备更衣,多日来的监视让她身心俱疲,同时她还在思考如何传递情报如何利用身份优势,全然没注意到颜姐已经在房间里候着了
指尖刚触到衣领,身后便传来轻缓的翻书声。
那道重量从肩头开始蔓延,沿着她的肩线滑向她的领口。
"……颜姐。"
颜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温和而沉静"怎么了?"
"我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被别人看着换衣服。"
颜姐翻过一页书,不容置喙道“那你慢慢习惯。”
“在这里,你不需要藏着自己。”
不需要藏着自己。
可她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失去了真正的自己。
安永穗的手指还在衣领边缘停着,开始解开第一颗纽扣,那道目光正在追踪着她的手指的动作,沿着手指触碰过的弧线滑过她的锁骨。
衬衫褪落,微凉空气让皮肤泛起一层战栗。她下意识抬手交叉护住胸前,将所有窘迫与收拢。
那道视线暂时移开了,但依旧不满于她的掩饰。安永穗挪步至床边侧身躺下,背对着颜姐的方向,用被褥将所有的隐□□裹住,逐渐的,黑暗中,身后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窗外夜风拂过枇杷枝叶,轻响簌簌。
安永穗闭紧双眼。明日,暮色依旧,目光依旧,禁锢依旧。
远在白临港城区的调查,还在顺着六年前那段模糊的录音艰难推进。
方言破译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便携设备和几本厚得像砖头的方言对照手册。
为首的男专员将收音设备安置在床头柜,俯身扫视屏幕暂停的画面,沉声开口“温队,你前天传的那段音频我们反复听过了。‘嚟糕’这两个音,发音确实比较清晰,而且语调走向和本地话不太一样。”
他把设备接上电脑,把那段音频导入软件,声音从录音设备里传出来,底噪被过滤了一部分,但颗粒感还在“颜姐……嚟糕。”
“当年办案人员也听出来了口音问题,但不知道怎么没有进行下去。”
坐在床尾椅子上的女破译员翻开了手中的手册,指过那密密麻麻的词条“白临港周边一圈的方言,我们全部对照过了。没有一种方言会把‘这个’或‘那个’发成‘嚟糕’。也没有一种方言会用这个词来指代常见食物或物品。”
“本地附近几个县市的土话里,‘糕’一般是发‘gāo’或者‘gōu’,但前面的‘嚟’字完全对不上。当时没有继续追应该是这个原因,而且,五年前那次行动两边伤亡太多了,那会警力全数投入案件里,没人往一个小女孩身上想。”
“粤语排查过吗?”
“排查过了粤语里‘嚟’是‘来’的意思,发音是‘lai’,不是‘li’。粤语里‘糕’是‘gou’,但两个字拼在一起没有对应的用法。”
女破译员继续补充道“而且琳琳的口音里没有明显的粤语特征。她的语调走向偏平,粤语的尾音通常会上扬或下坠,但那段音频里的声调稳定在一个平直的线上。”
一时间陷入僵局。
温妤指尖无意识地揉捻着资料的纸角,薄薄的纸张被捏出褶皱,视频影像太过模糊,不足以提取有效的身世线索,留存下来的照片也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如今方言破译又在这里受阻。
琳琳这个女孩的身世,仿佛被无数“偶然”层层掩盖,沉在了六年前的迷雾之中。
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在白临港周边,也不是粤语,那就往更远的地方查。从琳琳被收留的时间往前推,查她可能来自的区域,对照周边方言区的发音习惯,看哪些地方会把这两个音连起来使用。”
方言破译人员把那本厚重的手册合上“我们会继续查。一有结果就给你反馈。”
他们将带来的录音设备从电脑上拔下来,为首的那个男人刚迈出几步又转过身来,将手里的一只文件夹递给她,封面上用签字笔标注着“对比材料:待处理”。
温妤接过,把它和那一叠厚厚的旧档案并排摆在一起。
“温队,你好好休息。”
“嗯,也辛苦你们了。”
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
温妤伸手将桌板上那张写满了方言组词演算的废纸揉成团,手腕一扬,纸团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角落的垃圾篓里。
从前很多事都是她一个人鞍前马后打点妥当,如今却被强制要求困在病房这一亩三分地里办公,方方面面都觉得别扭,她向来做事讲究效率,可眼下所有线索都要经过传递,很多节奏根本由不得自己掌控,很难不让她心里憋着一股无力感。
老周那边还在双线推进,一边要统筹外部侦查,一边时刻跟进潜伏在据点之内潜伏人员的安危,早就忙得脚打后脑勺。
就算温妤心里对这种迂回的工作模式略有意见,可也不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催促他的进度……
就在她暗自思忖接下来的排查方向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说曹操曹操到。
老周发来一条消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挖出来的东西送去鉴定了,初步判断是旧衣物,有血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