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间噤声,无人敢应答。
她死死箍着怀里的人,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裹挟着后怕与愤怒“为什么乱吃药?!谁让你碰药的?!”
安永穗靠在她怀里,浑身脱力,眼泪簌簌滚落,带着生理性哭腔与极致的委屈痛“我……我太饿了……”
“饿的胃疼……一整天都没东西吃……”
“瓶子上的字太小、太模糊……我看不清……以为是胃药……想治胃痛……”
颜姐抱着她颤抖的身体,窒息般的愧疚席卷全身。
周二全天封锁,留饼干白水,是她亲手定下的规矩。
这一刻她第一次自我怀疑。
是不是…是不是那点饼干真的不够。
是不是她的戒备太过残忍?
看着怀里濒临虚脱、受尽药性折磨的人,看着这副和故人重叠的垂死模样,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掌控,瞬间溃不成军。
她不该再让琳琳留在据点冒险。
“打电话送去总院。叫车走内部专属通道。”
一刻不许耽误!!!
安永穗被几个人架着往外拖拽,每走一步内脏都像被反复揉搓,颜姐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双手失控地虚悬在她身体两侧,想要护住她,却无处着力。
“林林,坚持住!”
“林爱矞,你别睡!”
“爱矞——”
那个名字钻入耳膜,劈混沌的意识。
那是她借来的名字,她根本不是林爱矞,她只是一个顶替别人活的替身。
几个人合力将她抬上救护车的担架,约束带一圈圈紧捆,手腕,腰腹,脚踝全部被固定在冰冷的床板上,动弹不得。
锂中毒的症状不断侵蚀着神经,一阵阵濒死的倦怠席卷上来。
零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涣散的眼前闪过。
黑暗的据点,走廊里永不熄灭的暖光,天花板一闪一闪的红色监控指示灯。
最后,所有纷乱画面尽数褪去,稳稳定格在一张干净温柔的面容上。
是温妤。
在指挥中心的温妤,还为她揪着一颗心,还在等着她带出情报,等着她平安归队……
两个身影在意识里慢慢重叠。
一个是眼前惊慌失措害怕再次失去的颜姐,一个是让她魂牵梦萦的爱人。
混沌之间,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哭喊“姐姐……我难受……姐姐,救救我……”
这一声“姐姐”一半是绝望之下向着温妤求救,一半是本能地对着近在咫尺的颜姐发出哀鸣。
颜姐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抚上安永穗淌满泪水的脸颊,心底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她弯腰,凑近担架边,声音压抑着巨大的后怕,带着近乎卑微的安抚:
“我在,别怕,姐姐在这里。”
救护车一路疾驰,刺耳的鸣笛声刺穿沿路寂静。
车门推开的瞬间,医护人员迅速将担架推入专属疗养病房。这里是颜姐势力掌控的私立医院,设备精密,流程冰冷,只为最快压制一切突发状况。
而此刻,锂中毒的药性反噬彻底抵达了顶峰。
安永穗被死死固定在病床上,四肢约束带勒得皮肉发红,强制洗胃的软管强硬探入喉间,冰水一遍遍反复灌冲食道与胃囊。
是撕裂。
大量清水裹挟着残留的药物残留与溃烂的胃黏膜疯狂外涌,最后冲刷出来的液体渐渐浑浊发红。
她吐出血了。
腥甜滚烫的血味灌满口腔,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染红衣襟,染红床面。
一个念头盘踞心底,好想就这样死掉。
浓烈的求死念头像潮水一样淹没神志。她真的演不动了,她不想再演林爱矞了,不想做那个死去故人的影子,不想日复一日被偏执虚假的爱意裹挟,在谎言里小心翼翼地苟活。
她只想结束这无边无际的折磨。
她想回家。想回到有人真心护着她,不用演戏,不用苟且偷生的地方。
她想温妤。想那个日日为她牵肠挂肚,等着她消息的人。
想念疯了,疼到极致,可她死死咬着牙,始终没有吐出那两个字。
一声都没有。
只要她喊出一次温妤的名字,所有潜伏全部作废,温妤会被牵连,全队都会陷入绝境。
她咬不住翻涌的剧痛,开始失控地乱挣,牙关死死咬紧,谁靠近就狠狠咬谁。咬医护的手臂,咬禁锢她的手套,最后咬不到任何人,她便低头狠狠咬住自己的小臂。
她挣扎得太过剧烈,手腕在反复扭动摩擦中,狠狠蹭过病床边缘锋利的铁皮棱角。
嗤——
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手腕汩汩滑落,皮肉豁开一道细长狰狞的创口。
剧痛叠加剧痛,血色漫眼,显现出伊甸园中的恶梦岛。
少女被棘条束缚在刑架上,尖锐的刺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身体,那副腐烂的躯壳下是奄奄一息的灵魂,地狱业火舔舐着她不断滴落的鲜血,至高无上的真理神圣光化作最锋利的剑,插入她的胸膛。
高高伫立在阴影里的侍者静静望着刑架上受难的少女,她怎能不觉得心如刀绞,那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啊。
侍者再也举不起手中的藤条。她缓缓屈膝,拜倒在真理殿堂之下,向圣坛身影无声地祈祷。
真理啊。
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吧。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受苦,那就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