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4】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试过很多次,试过不去想她,但那股东西它会自己涌上来把我整个人吞没。
她不在的时候我会翻她晾在院子里的衣物。我把它们贴在脸上,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阳光和皂角一起泡过的气味。
好像这样就能把那道干净的轮廓吞进我的身体,让她成为我身体里永不离开的部分。
那些做完之后,我会无比厌恶自己。
于是我把刀对准了自己。
血滴落在地上的时候不会发出什么声音,但我能听见它的纹路在瓷砖上洇开的声响,我割得越多就越清楚自己有多恶心,越清楚她有多干净,那道距离就越宽,越无法逾越。
但我停不下来。我的身体像一辆已经脱轨的列车,正在朝一道不可能被收拢的边界持续地坠落下去。
然后她会推门进来。她睡觉的时候听见卫生间里有什么声响就会醒,她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她看见我坐在瓷砖上,看见那些正在瓷砖缝隙里缓慢扩散的血迹,她会走过来蹲下,接过刀片放在水池边上,然后一声不响地从柜子里取出药箱,把棉签蘸上酒精,沿着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缓慢地涂抹。
她不会哭,不会质问我为什么,不会让我住手。她涂完之后会站起来,把衣服脱掉,脱得干干净净,站在灯光下,那具被反复确认过的,干净的,温暖的轮廓就这样露在我面前。
然后她会钻进被窝里,把我也拉进去,从背后抱住我,用她的体温覆盖住我身上那些正在渗血的切口,她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抱着我,直到我的呼吸变平,直到那些血迹干透在皮肤上。
我躺在她怀里的时候会想,如果我能永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如果我能把自己的身体全部切开,把那些恶心的想要占有她的部分全部放干,只剩下一个可以被她的双臂包裹住的轮廓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再害怕自己会弄脏她了。
……
温妤想起安永穗那篇读后感里夹在那些关于真理和赎罪的句子里的一句
“那些裂缝正在被灌满光。”
她想象那道被灌满的光从颜姐那些被反复割开的旧痕的边缘渗出来。
第五页的纸面比前面几张都更薄。
【日记5】
我开始向她要了。不是那种正式说出口的‘我要你’。我只是在某个晚上握着她的手,把它放在我锁骨下方的位置。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件事,但它发生了。
她没有缩回手,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把手摊开,贴在我皮肤上,问我‘这里吗’。我没能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后来那些事越来越多。她仍然什么都不懂,每一次都是我先握住她的手,笨拙又认真地寻找方向。
那些,把我推过那道边缘。
总是她。她只是在做她以为她应该做的事,而我却在她的触碰下溃散成碎屑。
我躺在她旁边的时候厌恶感会从胃底漫上来,我想到当年的那个女人——那个让我跪下的女人。也曾用那种让我觉得我应该接受的目光看着我。
我现在正在对琳琳做同样的事。我把自己变成了她。一模一样。我变成了侵犯她的人,而琳琳就是当年的我。
可是我还是想要。那些厌恶感会被欲望反复覆盖。我知道我正在把自己变成我所厌恶的人。但我没有办法停下来。她就在那里,干净且主动地靠近,每一次都在等我握着她的手,把她引向那道我已经无路可退的缝隙里去。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第六张。悲剧发生。
纸张边缘有被水泡过的皱褶,字与字之间的距离忽宽忽窄,有时候一句话写到一半就断掉,换行之后又重新开始。
一帧一帧的碎片,隔着门缝涌入的灯光、琳琳在她怀里仰起的脸,那扇被忽然推开的门,和门外那双睁大了的眼睛……
【日记6】
那天晚上我抱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我的肋骨里。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她的呼吸浅而急,带着那种干净味道。
所有的克制都在那一刻溃散了。
快到那道边缘的时候,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