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非晚在这句话的驱使下转过过头,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桥的另一边,他能看清秦乐知开了口,干净清冽的嗓音却清晰地从她的耳朵边传来——
“看到我了吗?”
她没有出声回应,动作像是被放慢了好几遍,表情也凝固在脸上,回过神来时,孟非晚只是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车影在她身旁来回穿梭,她看到秦乐知朝着她所站立的方向走来,最后他放下手机,慢慢跑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但如果是去见你,我一定是用跑的。]
这是她脑海中蹦出的第一句话,秦乐知总是这样,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出现,又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与她重逢。
就像是上天注定一般,一定要让她抓住这根稻草。
孟非晚不知道秦乐知对自己是什么感情,只是看到他跑过来的这一瞬间,心里就涌动着某种错觉。
哪怕这份错觉里并没有“喜欢”的成分,但至少他是不讨厌自己的,这也够了。
她很庆幸,没有成为他人生道路上的阻碍,出国对于当时的他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你放手了,我儿子会更好”——陈方萍那天是这么说的。
嗤笑着甩了甩脑袋,把这段记忆从意识中驱逐。
不要再想了。
孟非晚当年的分数正好过一本线二十分,不顾祝霞的反对,她还是选择来到宁城上大学,独来独往。
聂镜柯和苏诗桃在高考后各奔东西,她也明白,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其实是很淡薄的,每个人能把握的大部分,都是一种阶段性的感情,她和聂镜柯和苏诗桃就是这样的。
只有李一杰是突然冒出来的意外,其他时候她就是埋头学习,教室、图书馆、寝室三点一线。
如果不是必要,她也从来不主动参加团体活动,和李一杰分手后,她也完完全全退出了社团,选择不再跟任何人来往。
可秦乐知为什么,对她来说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孟非晚不知道。
在大学的那四年,她也从来都没有好好逛过宁城,只是在快要大学毕业那会,她试着动笔写了《追风》,无意间想到了秦乐知和她提到过的宁江。
于是在某天,她坐着公交车,在中心广场站下车后沿路来到了这。
看到宁江时,她感觉秦乐知曾和她描述的这座城市才完整地浮现在了眼前。
她不想告诉他自己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来到宁城上学,但她也想走出柳城那个小城市,走出她所经历的一切。
孟非晚在这座城市写下《追风》,宁城或许对于她来说,意义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她来到桥下,沿着江边走了许久,又在木椅上坐着休息,那是她难得感到自由和宁静的时刻。
吹着江风,耳朵里回响着秦乐知跟她描述宁城时的话语,她慢慢闭上眼睛,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我看到了。”
看到你说的宁城了。
她睁开眼,猛地回过神,眼前的景象反复倒带,秦乐知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发什么呆。”
“你......”孟非晚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秦乐知笑问:“美吧?”随后,他的眼神投向平静的江面,像在回忆着什么。
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她点了点头:“嗯。”
他的眼神往下瞥了瞥,片刻后又抬眼,插着兜往前走:“带你逛逛,想去游乐场吗?”
孟非晚也跟上他,与他并肩行走,回答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不用真的带我去。”
“那你想去的时候,告诉我,我陪你去。”
她微微扬了扬嘴角,也没说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看他也没开车,头发也有些乱,像是一路风尘仆仆跑过来似的,孟非晚的心里突然有种猜测:“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刚好在附近吗?”
秦乐知也不避讳,就这么顺着她的问题回答:“我住在这附近。”
她突然想到了周诚在医院跟她说过的话,和家里闹了矛盾,又是住周诚家里,又是搬家。
是刚好搬到了宁江边吗?
秦乐知带她下了桥,完全走到下面的时候才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他们循着音源往前走,桥下的人不少,彼此之间擦肩而过,天色也愈发暗沉,路灯稀稀落落地亮了起来。
“你最近怎么样?”秦乐知突然停下了脚步,侧目看她。
这几天两人的联系不算频繁,孟非晚想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也没有过多打扰,虽然秦乐知说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但没等他主动联系自己,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同样的,如果她有需要,也不想主动麻烦别人。
但她有种直觉,觉得秦乐知这句话的意图并不是在仅仅问她“过得怎么样”这么简单。
想起周诚的话,和之前秦乐知说过的“我不会不帮你”,一番思想挣扎后,她开玩笑似的向他回答道:“我最近要搬家,过几天去和中介看看房子。”
说完孟非晚才觉得不妥,她想起了秦乐知之前提议过因为项目想要同居的建议。
眼下她这么说,仿佛就是在把他的这个提议驳回了一般。
可秦乐知没有说话,也没有那天提同居的事,好像他自己都把这件事忘了一般,只侧过身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涌动某种异样的情绪。
良久,他弯下腰,把脸凑到了孟非晚的面前,话语在沉沉的夜色中响起:“那你需要我吗?”
两人的距离猝不及防被拉近,惹得孟非晚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哪想秦乐知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又顺着手腕下去和她十指相扣,这个举动让孟非晚瞬间大脑空白,甚至忘了要挣脱开,秦乐知就这么把她牢牢扣在了原地。
“不要躲我。”他低下头,摩挲着她大拇指中间的位置,又开口道:“也不用那么紧张,现在你就当是脱敏训练。”
那晚的记忆在她脑海里闪过一瞬,孟非晚才想起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于是孟非晚小声辩解道:“我没有躲。”
听到这句话的秦乐知直起身,拉着她的手又往前走,看样子心情很好,说话时语气都洋溢着喜悦:“你要搬家,是因为我那天和你说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