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

现在的秦乐知，其实也不相信自己？

“做过头？”秦乐知揉搓的动作停下，来来往往的人中，嘈杂声也掩盖不了他此时流露出的疑惑，短暂地露出一抹笑意，“你指哪件？”

他一问，孟非晚又回答不上来了。

他们两个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所经历过的事情都太多了，孟非晚该说哪一件？

她讨厌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好意。

可秦乐知，是别人吗？...

孟非晚垂下头，感觉到路人的目光又在朝这边望，她像是又回到了那年在图书馆时的事。

可无论是现在还是那时，这些目光，都是望向秦乐知的。

她只觉得自己是陪衬。

做同桌时要被比较，成为朋友后，她也不受控地拿自己和他比较，孟非晚突然不懂了，她到底还要在陪衬和比较中生活多久。

他们现在都不是十年前的模样了，孟非晚也不会再是泄愤地朝秦乐知踢一脚，他再上门道个歉就能把这些事情全部解决。

如果一开始，和秦乐知不认识就好了。

孟非晚不该接受秦乐知递来的那件校服，也不该让他在医院陪她度过那几晚。

更不该，下楼去看那场烟花，答应和他成为朋友。

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她活在那些负罪感中，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痛苦。

可是...

可是如果她真的不曾拥有那些时光，她会不会更痛苦？

孟非晚攥着衣角，想要找出一丝理智来回应。

“你不要想哪些。”

轰隆——

她脑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因为秦乐知的这一句话，再次崩塌了。

秦乐知拉过她捏着衣角的那只手，细细摸过每一根手指的指腹，低眸轻声安慰，“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帮你。”

帮我。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为你做的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从前我们是朋友，现在我们也依旧是朋友，你把那些过去的事都暂时忘掉，就想着现在。”

朋友。

现在。

“朋友和朋友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你就不要想着我为你做这些是麻烦我，亏欠我。而且我也说过，现在是我有求于你，你就当我做的这些是提前为你支付了报酬，其余的都交给我。”

孟非晚感知着秦乐知触碰她手时的触感，像是两团柔软的棉花相抵，互相抱团着取暖，天与地之间，你与我之间，他与她之间，全都只留下了眼神交汇的那一刻。

直到你终于读懂了我。

“你放心利用我吧，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要说亏欠...”秦乐知缓缓松开了揉着她指腹的那只手，流动的月色中，他眼神里盛起了一粒星光。

而那粒星光里，短暂地印着她同样望向秦乐知的面庞。

*

秦乐知还是带着罗嘉泽去了游乐场，孟非晚对罗嘉泽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跟着他们俩去了。

周围已然被沉沉的夜幕包围，可游乐场门口依旧热闹，一路的灯光像悬挂在空中的星星，照亮人们前行的道路。

人声鼎沸，大人的交谈声和孩子的嬉笑声掺杂在一起，沉静不再沉静，热闹依旧热闹。

秦乐知买好门票，刚递到罗嘉泽手上，他就忍不住兴冲冲地往里面奔。

他们俩跟在罗嘉泽身后，没想到晚上这里的人依旧也不减，还是得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入内场。

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人们的尖叫声，贩卖气球的小商小贩从他们的身边略过，场内除了游乐设施，还有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店和餐车，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游乐场的各个地方。

孟非晚没什么玩心，罗嘉泽碰到什么都要冲上去玩，秦乐知也陪着她就在外面的围观栏等。

“真好。”

秦乐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

“你弟弟，挺让我羡慕的。”

孟非晚往罗嘉泽的方向打量了一眼，没明白过来秦乐知指的什么，“羡慕他什么？”

“无忧无愁，挺自由的。”秦乐知撑起下巴，搭在围观栏上。

孟非晚与他齐肩站着，用余光衡量着两人中间间隔着的距离。

或许只要孟非晚往左再走一步，两人的肩膀就会挨在一起。

但她始终没敢往旁边挪。

刚刚秦乐知说的那番话，余震似乎还停留在她的心间，久久没能停歇。

良久，孟非晚在这微小的波动中开口。

她观察着秦乐知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你不自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