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代价很大。
秦乐知拿出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孟非晚都还在想着他和自己说的这句话。
她站在门口,罗嘉泽赶在前头跟随着秦乐知一起进门,孟非晚却始终抬不动脚。
秦乐知回头,两道目光顷刻交接,中间仿佛在此时立起了一堵隐形的城墙,把他们隔绝开来,可流淌的异样情绪与氛围在彼此间相互映照,避无可避。
他的手搭在罗嘉泽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再嘱咐他先去客厅。
罗嘉泽或许也是感知到了什么,识趣地应了声,便从站立的地方离开。
“不进来么?”秦乐知问。
她先行低下了头,不语,在秦乐知的注视下缓慢往前走,一直到门锁的声音在身后落下,孟非晚才从那沉甸甸的感觉中抽离出来,心情也像是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归处。
孟非晚来到秦乐知这里几天了,其实还是没有那么习惯。
她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独处,更习惯了身边不会有除了家人以外更亲近的陪伴,也习惯了自己会是不被看见,也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可秦乐知说需要她的那一刻,孟非晚承认,她很享受这般“被看见”的时刻。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站在孟非晚对面看向她的人,一直都是这个叫“秦乐知”的人。
孟非晚认为自己是一个悲观的人,她常常觉得,拥有了便总会有失去的一天,以至于从一开始,她就不敢去拥有。
害怕“失去”来得太快,自己却还沉浸在“拥有”的幻觉中,来不及抓住一丝真实,便被强行地脱离一切。
自由的代价,是真的很大,孟非晚完全没有力量去挣脱那些束缚着她的东西。
即使它们并不存在。
即使她从未拥有,也并不是真正的属于自己。
所以她也不知道,秦乐知所说的“适应”,到底还要到什么时候。
又或许那一天,根本就不会来。
可现在孟非晚竟然贪婪地希望,这样的日子和时间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她想和此刻站在身边的人,多一次并肩的机会。
哪怕是只有这一次。
神啊,让她和他一起自由吧。
*
现在面临的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罗嘉泽睡哪。
“因为这房子我刚搬进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客房,现在只有楼上二层你姐姐那一间能住,你看你要和我睡,还是....?”
秦乐知站在他们俩人之间,指了一下二楼的房间,就把抛出问题给罗嘉泽,话只说了一半,便一直在往孟非晚的方向看。
罗嘉泽没有立马开口,面露难色,最后反而是轻扯着孟非晚的衣服,背过身要和她讲悄悄话。
她配合着,示意秦乐知等一下。
秦乐知交叉着手,笑容在脸上辗转,决定离开让他们商量,“行,那你们先聊,我先去洗澡。”
他的背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罗嘉泽才拉着孟非晚到沙发上坐下,不放心地朝秦乐知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才挣扎着开口。
“你和姐夫...”
孟非晚一记眼刀,
罗嘉泽收到信号,哽住轻咳了下,重新组织语言,“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呀?”
吵架。
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吧。
但仔细一回想吃完饭时的场面,她表现出来好像真的是要和他大吵一架的样子,罗嘉泽这个年纪的心思更重,可能在孟非晚拉着秦乐知离开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孟非晚犹豫着摇了摇头,“没有。”
他捂着半边嘴,低声朝孟非晚喊道:“这还没有,你们这都分房睡了!”
“分....?”
孟非晚的表情瞬间就塌了下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秦乐知刚刚说的话可能是引起罗嘉泽的误会了。
但眼下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罗嘉泽解释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秦乐知的关系其实也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她苦恼得伸出手想要扶额,哪想罗嘉泽直接往后挪了半米,以为孟非晚又要掐自己的脸。
“你干嘛?”孟非晚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道。
罗嘉泽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尴尬地摆摆手,又把话题重新扯回来。
“那你又不让我叫姐夫,从刚刚吃完饭到回来一路上你俩也不说话,除了吵架我也想不到别的了。”罗嘉泽作出思索状,孟非晚盯着他因为垂头露出的头顶,突然很想给他的脑后门来一击。
“而且姐夫人我看着挺好的啊,人又帅,车还那么酷。”
又是请吃饭又是请玩的,要换作孟非晚这个年纪,她也会觉得这样的人好。
只不过,十八岁的人哪来这么多想法和主意?
孟非晚懒得纠正他话里的称呼了,被脑中的这个想法占据了主导,“你还能考虑这么多呢?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不过拿这个逗一逗他倒也是挺好玩的。
哪想罗嘉泽直接猛抬起头,像被人说中心事似的,红着脸左右张望躲避。
嚯,看样子是还真有。
孟非晚打趣的表情写在脸上,没说话,这下罗嘉泽更害臊了。
“诶呀,现在明明是在说你,不要扯我。”
“哦。”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叫作'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过不去的坎,所以...”
罗嘉泽的脸还是红着,站起来的时候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后脑勺,她的眼神慢慢跟随着罗嘉泽的动作,一直到他停留在二楼的楼梯间。
“所以你今晚一定得要和姐夫和好,分房睡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说完,一溜烟就爬上楼了。
意思明了,孟非晚明白过来连逮住他的机会都没有。
她苦恼地扭过头,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秦乐知竟然就站在了刚刚转角的位置。
头发湿漉漉的,满脸欣容,他们的眼睛都像是被装了磁贴似的,不由自主地吸引,再也挪不开,交错直至平行。
*
孟非晚走到二楼,发现罗嘉泽其实根本就没进房间,就坐在这一层的沙发上,行李还在旁边敞着,大概是想在这里将就一晚上。
一看到她来了,连忙坐起来,叫道。
“姐。”
她重重叹了口气,走到罗嘉泽身边用手往背他背上轻轻一打。
“去房间里睡,别在这。”
“你跟姐夫说清楚没?”
孟非晚“啧”道,话里避重就轻,“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
她蹲下身,把罗嘉泽敞着的行李拉好拉链,再推到房间门口,感觉到身后的人跟了上来,便打开房间灯。
“我已经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他弯下身,对孟非晚的话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