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待会去和他一起交流交流,今晚也不用睡这了。”孟非晚替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床铺,一边说着眼神往抽屉里一斜,站起来挡住罗嘉泽的视线,不动声色把药拿了出来。
果然,一这么说,罗嘉泽又不乐意了。瘪着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她走到房门口,把拿药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想起刚刚罗嘉泽夸秦乐知的那番话,没忍住笑起来,“怎么?刚刚不是还夸人家来着嘛?这会又不乐意了?”
罗嘉泽没注意到她的动作,蹲着身子背对孟非晚收拾行李,语气有点懒散,“夸归夸,但你们都在一起了。最了解他的不还是你嘛?我单独和他在一起多尴尬啊。”
这会说话倒真是不像个小孩子了。
只不过,孟非晚并不像罗嘉泽说的那样——
她其实没那么了解秦乐知。
也成为不了那个最了解他的人。
孟非晚心里想着,没回答罗嘉泽的这番话,手扶在门把手上,准备离开,正巧罗嘉泽的电话响起,他拿起看了一眼,有点犹豫地望向孟非晚,问道,“是妈,你……要不要和她聊聊?”
祝霞并没有主动联系自己,反倒是打给罗嘉泽,说明她想聊天的主要对象也不是自己。
她不想自讨没趣,摆头拒绝,在门掩上之前轻语言道,“快睡吧,这几天就在这住在,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到时候开学了我送你过去。”
也没等到罗嘉泽回答,孟非晚就把门关上了。
手抚上胸口,企图平复着那颗狂跳的心脏。
孟非晚下了楼,却发现秦乐知正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手上拎着一个枕头,看见她的时候呆滞了一秒,又侧过身打算往沙发上走。
“你睡我房间吧,今晚我睡客厅。”
即将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拽住了秦乐知的衣袖,被她拽住的人就这么停在原地,迟疑地回过头,看向孟非晚放在他衣角上的那只手。
视线落下没多久,孟非晚就放开了。
抬眼打量,却发现对方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反应,才为难地开口,“没事,你给我找床新被子,我去那睡也……”
秦乐知没听完她的话,扭头就要走。
她明白了秦乐知为她考虑的想法,最终只能再一次拽住了他。
谁也拗不过谁。
孟非晚最后只能妥协,艰涩出声,“那一起吧。”
她这句话一出,空气也仿佛也跟着静止。
于是孟非晚清晰地看到,秦乐知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那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表情。
*
夜色沉沉,孟非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翻过身时,看到了打着地铺躺在地上的秦乐知,他胳膊肘压在头下,整个人背着对她,身上也只简单地挂着个毯子。
她被床上一种陌生却又熟悉的味道包围着,却没由来地感到安心。
明明吃了药,她却怎么都合不上眼睛,只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那人发呆。
孟非晚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蜷缩着身子,带动着身下的被褥滑擦出窸窣的声响。
秦乐知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蹦出一句:“还不睡?”
她的身体一抖,像是被吓了一跳,忘了说话,而秦乐知却在这时慢悠悠地转过身,隔着一层黑望向孟非晚的方向。
紧接着,她听见秦乐知叹了一口气,安抚道:“还在想着刚刚吃饭的事?”
孟非晚沉默。
“我不是说了嘛,那些不好的事情不要去想。”
她听完他的回答,只静静地眨巴着眼皮,手心在枕边轻轻地摩挲着,淡淡开口:“什么时候?”
“什么?”
“你说的,要给我提供心理辅导的那个人。”
秦乐知的坐起身来,把床头灯打开,微弱的光芒直接照亮了两人在黑暗中的脸。
这下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你想好了是吗。”
孟非晚点头,闷声“嗯”道。
她有时候不明白自己那些突如起来的情绪,也不明白那些隐隐的不安是从何而来,更不明白这几天的犹豫又是为了什么。
她害怕自己还不起秦乐知的人情,害怕他会做什么不好的事,而这件事还是为了她。
孟非晚从来不想别人因为自己惹上麻烦,就像她也不想麻烦别人,都只是为了让彼此之间保留足够的分寸。
人情,是她最不想欠别人的一样东西,欠得越多,纠葛就会越来越深,直到缠成线,再也解不开,她再也很难从中抽离出。
她认为世界上所有的帮助都是事出有因的,别人帮你,可能不一定是真的想帮你,可能只是刚好对自己有利而已,而她,也刚好出现在了那个人的周围。
孟非晚特意不去看秦乐知的表情,或许对方在看着自己也说不定。
所以她只盯着房间角落里的某一角发愣,脑海闪过的这些想法不停地往外蹦。
“孟非晚。”
秦乐知叫她的名字,就连指尖也跟着心一颤。
“嗯?”
“我怕你还是有顾虑,所以在你真的想好之前,有些事还是得和你说清楚。”
孟非晚静静地听他说着,越说一句,她的心也越紧一份。
“假扮情侣是我提的,同居也是我提的,这里面没有一丝你的主意,我们也只是各取所需,你只需要明白这一点就好了。”
“你真的想明白了的话,过几天我就带你去和那人见面,我很感谢你愿意相信我,所以也请一定要相信你自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地上的那人说完,她稍稍往前挪动了一些,秦乐知的最后一句话落到孟非晚的耳朵里,是带着温度的,也是带着力量的。
她把手肘叠在一起撑着头,就这样趴在床的边缘,郑重地应道。
“好。”
微弱的光源好像在此刻变得张扬,成为了他们照见彼此间最有力的证据。
秦乐知好像总是在这样的时刻,轻易看懂她所有糟糕的想法。
这是为什么呢。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非晚想着,直到氛围再一次变得沉重下来,她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就这样毫无防备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沉重仿佛又在顷刻间消散,秦乐知面对她的这句问话,一言不发。
最后他关上了床头灯,周围霎时又变得昏暗。
秦乐知躺下转过了身,像刚刚一样,背对着她,也不知道有没有闭上眼睛,只飘来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不早了,快睡吧。”
孟非晚知道他在逃避,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就这样也足够了。
她重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调转方向,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