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希望,在于每一个如我祖父、父亲般明知前路艰险却仍选择持枪而战的‘愚者’;在于西北大营里那些为守护身后家国甘愿马革裹尸的将士;在于每一个过得水深火热,却仍旧挣扎求生的黎明百姓甚至在于——”
她平静地凝视着宋风遥,“在于三年前,那个在文王庙内,曾对我伸出援手的你!”
“这世间是有无边黑暗,是有不公冤屈,我魏家的血从未冷,我们的恨也从未忘。”魏初的声音平静如常,却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们复仇,是为了给蒙冤之人洗刷冤屈,而不是为了成为新的施暴者,去残害更多的无辜之人。”
“宋风遥,”她最后唤他名字,字字清晰,“别让你宋家五十余名在天之灵看到的,是他们留在这世间最后的血脉,最终变成了害死他们的那般模样的人。”
宋风遥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
他握着钢鞭的手指猛地收紧,长时间不动,他的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烛火跳跃,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崩塌,又试图疯狂地重组。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低哑,仍旧倔强,“你当真以为文王庙中的我便是真的我么?”
他猛地抬起眼,眼底赤红,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冰冷的算计,而是彻骨的痛苦和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
“洗刷冤屈?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笑声却比哭更难听,“这朝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他们用我宋家的血染红朱雀台,用你魏家的骨铺就青云路!你告诉我,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值得守护?这样的世人,有什么值得庇佑?!”
他突然安静下来,盯着面前的魏初与季玖,所有的癫狂全部掩藏于表面的平静之下:“郡主,殿下,你们仁义,慈善,那便让我宋某来做这个不仁不义之人吧。若有一日黄泉之下相见,你们只管当做不认识我,毕竟如我这般卑劣之人,不值得二位相交。”
宋风遥的话语落下,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将那一点点刚刚因旧忆而泛起的波澜彻底压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原本通明的烛火刹那间无风而灭,深埋地底的暗室转瞬陷入一片黑暗。
魏初几乎下意识地进入全身防备的状态,可身旁季玖一展臂,用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将她揽入怀中。
“小心。”他轻声提醒道。
“方不凡!”宋风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然而还不待方不凡回答,火光如潮水般自他们方才进来的甬道涌入,几乎要将他们尚未适应黑暗的眼睛刺得睁不开。数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随着火光进入,手中兵刃闪着寒光,瞬间唯一的出口堵住。
他们尽皆黑巾蒙面,站在最前面的人当先冲着宋风遥道:“宋公子,主上有令,不能让安王殿下活着回到西北!”
魏初的心猛地一沉,这些人的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灭口而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宋风遥。
却见在火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宋风遥眼神骤然一变。那刚刚还盈满自嘲与绝望的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握着钢鞭的手腕一抖,那原本垂落于地的鞭尾骤然扬起!
长鞭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直扫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黑衣人!
鞭影过处,那黑衣人仓皇躲避,却被狭窄的空间限制,仓促间拔刀应对。精钢所铸的鞭身划过刀刃,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几欲刺破耳膜。
“宋风遥!你——”那人又惊又怒,显然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幕。
“你们若觉得,我会凭一番不着实际的话便答应合作,那当真是愚蠢得厉害!我宋风遥自小多疑,又岂会相信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愿告知之人?不过竟然能暗中跟随我至此,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们!”宋风遥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他一击未得手,并未将眼前人的愤怒放在眼里,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入人群之中。那根钢鞭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狠辣、精准的一招一式,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疯狂,在拥堵在通道口的黑衣人中几番起落。
暗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厮杀。黑衣人们被迫迎战突如其来的反叛者,可他们反应迅速,即便是在这拥挤的暗室中,他们的应对也未见一丝迟疑。
一时间,兵刃交接之声不绝于耳。
季玖和魏初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得怔了一瞬。
“他们是......九哥小心!”魏初见他们招式,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可来不及把话说完,方才说话的黑衣人手中的刀调转方向,竟对方才还与他打斗的宋风遥不管不顾,反而直直冲着季玖而来!
她手中匕首瞬间出鞘,短小的刀身如蛇般轻盈,与刀刃相击时却蕴藏着无限力量,“叮”的一声,黑衣人手中长刀被震歪些许。而同一瞬间,季玖已飞快闪身避过,同时以手成刃,斩向那黑衣人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