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过屠虎后，明兰觉着安心了几分，又选了卷话本册子，看看那些故事打发时光。

明兰曾听人说过，四姐姐墨兰在梁家空暇时，从来不看话本，都是看《战国策》、《史记》与《汉书》之类，还经常带着四姐夫梁晗一起看。

她不得不佩服四姐姐，到底是才女啊，这些书自己也曾拿来看过，一打开就忍不住犯困，哪有话本精彩有趣，通俗易懂？

有屠虎在外打探情报，每隔四五天就有丹橘或小桃去听信；一切饮食起居，则由崔妈妈管着；至于澄园内那些通房，则是常嬷嬷一力弹压。

红绡已经不敢露头，秋娘被打击得心如止水，甘夫人送来的凤仙姑娘，更是顾影自怜，连门都不敢出了。

唯一让明兰头疼的，大概就是经常来套交情的康姨妈，但每次她都是嘘寒问暖，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哪怕常嬷嬷讽刺挖苦，她也装作听不到。

这令明兰十分疑惑，昔日眦睚必报的康姨妈，难道真的吃斋念佛了？

最近她发现，康姨妈每次过来，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却异常馥郁持久的香气，飘进厅堂后萦绕不散。

“这可是万里之外，番商船上的稀罕物，”康姨妈眼角带笑，语气里满是矜贵的自得，“据说用了数十种海外奇花异草合制，最是安神静心，养颜润肤。便是我，也只得小小一匣，平日里舍不得多用。”

她曾将这海外奇香，分赠过王大娘子等几位亲近女眷，众人虽觉气味浓郁了些，却也未曾深究。

明兰却是个小心谨慎的，自康姨妈第一次携此香登门后，心头便掠过一丝异样。

她自幼养在老太太身边，于香料一道虽不精通，却也略识好坏。

女子用香，或清雅或甜媚，常随心境、场合略有变换，这康姨妈最近来访、身上香气浓淡分毫不差，实在有些奇怪。

为了以防万一，明兰还找了女医躲在屏风之后，待康姨妈走后问她端倪，女医却说这香料虽未曾闻过，但按医理并非孕妇禁忌之物。

虽然找了几个女衣，都说闻不出什么端倪，但那香气浓郁持久，总让明兰觉得有些不妥。

每逢康姨妈上门，明兰必吩咐下人，将正厅所有窗扇全部打开通风。

待康姨妈走后，连她坐过的椅垫、靠枕也一律撤换清洗，她自己更是寻了由头，尽量缩短与这位姨母同处一室的光景。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等紧要关头，多一分谨慎总不为过。

明兰对康姨妈谨慎防备时，大娘子却对这位姐姐愈发殷勤。

康姨妈最近除了看望明兰，也时常登盛府的门，老太太虽然不许大娘子见她，但康姨妈每次都是上门打个招呼，大娘子待姐姐走后，就出门与她茶楼相见。

这次康姨妈又对大娘子絮叨：“我的好妹妹，如今你这六丫头，可是攀了高枝，成了侯府夫人，肚子里又怀着嫡长子。你想想，往后如兰、华兰她们在夫家，还是长柏的仕途，多少地方要仰仗顾人家？你这做嫡母的，平日里与她虽不算亲厚，可这节骨眼上，该表的心意，可不能落下。”

王大娘子被她说得心动，却又为难：“姐姐说的是，我何尝不知这个理？只是我与明丫头向来是面子情，这不冷不热的。如今巴巴地凑上去，倒显得刻意攀附，官人知道了又要说我，也不知该如何表心意才好？”

”

康姨妈等的便是她这句话，她亲热地挽住大娘子的手，压低声音道：“姐姐我早替你想过了，城西那家水月庵你可知道？里头的送子观音，那是出了名的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