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想这么做吗？”

空气忽然变了，粘稠到无法呼吸。

以为自己能忍受所有的攻击，却在这简单的一句问话里直接溃败。

指尖的血液瞬间退去，留下冰凉的麻木。脸上的所有毛细血管却在同一时刻充盈起来，为这句话里潜藏的可能而叛变，暴露了真实的心情。

“……是。”

杜凌酒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刚好认识一个做茶叶生意的人。”他垂下眼，无声地笑了笑，“想要什么稀有的搭配，都可以找他。”

海潮静止了一秒。

然后瞬间涌起，又堵在喉咙口，无处可去，只能在体内四处疯狂奔流。心跳和呼吸都在同一刻被压住，然后砰地炸开。

不知道说什么——也不需要了。

反正既然没有叫停，那就是可以继续的意思了，对吗？

***

“听景光说，林君来到日本时间不长，不知是否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当年住在驹场，一切日常都需要费神自理，不过也因此与同寮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感谢关心，我目前和家人住在一起。”

“与亲人同宿确实更为舒适。景光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如果方便，可以让他接送。”

“万分感谢您的周到。他的工作……可能比较忙吧，如果有需要的话会的。”

诸伏景光沐浴在哥哥犀利的目光下，不自觉地咳了一声。

在得知前公安委员大石信久不但还活着，而且其实是乌鸦军团首领的惊人情报后，日本公安们迅速行动了起来。

经过一番艰苦的协同搜查，他们锁定了西雅图的一栋别墅，并且展开了突袭。大石信久负隅顽抗未果，突然服毒自尽——没有成功，当着所有人的面，突兀缩水成了一个只会哭闹的婴儿。

对大石信久的逮捕就这样陷入了尴尬的中止。

理智上，所有参与搜查的人都清楚，大石信久——甚至应该说是大石昌幸，本质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了，有充分的对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

但是在法理上……哪个国家的监狱都不会收容一个生物学年龄只有1岁的犯罪分子，即使在胎儿都能作案的日本也不例外。

而且比起纠结大石信久，还有很多的事要忙。光是接收那些海量的资产和文件，把还摸不着头脑的犯罪分子们逮捕或者驱逐，就耗费了数不清的人力。

期间明里暗里的权力博弈、争斗和交易就更不必说，潜在水下的规则比六法全书要繁琐得多。

到最后移送起诉的时候，光是整理档案一项，警察厅就不得不抽调了大量的地方公安协助办理。所有人都忙到魂魄出窍，咖啡贩卖机每天补十次货也总是在售空状态。

诸伏景光自然是全程参与了这项浩大的工程，目前工作总算也告一段落。因此，另一件事就必须提上日程——

“哥哥，我上次说的……”

诸伏高明严肃地注视着他：“景光，即使只是一份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的申请书，也是你自愿签名认可、不能背弃的，在这方面你应该已经有觉悟了吧？”

诸伏景光硬扛着从两个方向投来的视线，上身绷得笔直，但面颊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绯红：“是的，哥哥。”

诸伏高明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林庭语，声音也温和了许多：“受限于本国的法律，目前仍然无法形成什么对林君权益的有效保护。而且景光的工作比较特殊，也不方便公开宣扬两位的关系。不过，我可以为舍弟作证，他对林君的心意坚逾磐石，必不会轻易动摇。”

林庭语：“……没关系，我也觉得不宣扬比较合适。”

要是宣扬开来，天知道有多少材料和审查要应对，光是想象一下就开始头痛了。

而且，之前也没有说过，这次来是要办这种手续啊——他瞄了一眼努力直视前方的诸伏景光，对方的脸更红了，只是悄悄地在桌子下动了动，握住了他的手。

林庭语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握了回去。

诸伏高明把他们这点小互动收在眼底，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下表，又直起身来，极为正式地行了一礼。

“我约了两位好友稍后到来，作为见证在你们的申请书上签字，希望能多少弥补一些程序上的遗憾——总之，今后请多关照景光了。”

忽然有风来，拂动屋外清脆的玻璃风铃。

那一刻逝去的梦境都像是散发着微光的水晶薄片，被这和煦的暖风轻轻卷了起来，环绕在他们周围，每一片都像曾经对视的眼瞳，映出彼此的身影。

那些未竟的心愿，未明的誓言——闪烁的变幻的画面快速流转着，仿佛沉埋在记忆深处，恰在这时苏醒，要出来打个招呼。

林庭语郑重回礼，视线却轻轻向旁边移去，对上了另一双也正望过来的眼睛。

“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