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但丁的请求。
和我不相上下的厚脸皮——呃,更正,是热情——这份热情足以令大多数人束手无策。包括我。
……难道这就是同性相斥?
“你在想什么?”
维吉尔的声音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应该是刚刚和但丁打过一架,汗珠正顺着额角往下落。
我更意外他居然没有受伤,但先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在想下一个魔术该教什么。”
维吉尔疑惑道:“我还以为你只会教他一个魔术。”
这话倒是不假,我确实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继续教他。但丁的魔术资质相当一般,我曾认为他的半魔血脉会发挥一点作用,结果并没有。不过,比起没有资质的伊娃,从无到有是巨大的飞跃。
我从没教过这种水平的学生,这也导致了我花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我们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才让但丁熟练掌握了火属性的附魔魔术。最开始的但丁热情很高,可他本身就是那个好动的性子,要先耐下心来听我讲完理论才能实操——甚至实操又不能大动干戈,被我按在固定位置上学校。所以往往是课上了一半,但丁就在打哈欠了。
旁听的维吉尔理所应当地猜测我会借此摆脱但丁学习魔术的请求,但我的性格中还有第五魔法使都拉不动的固执,偏偏要把但丁从睡梦的边缘拖回来。
分明是但丁自己提出的请求,我答应后怎么可能让他反悔!
我没有放弃的想法,但丁自然也不会先说出放弃一词。我和他就这样在教学魔术的漫长拉锯战中你来我往地过招:我会用魔术烧他的发尾,又或是泼他一脸冷水,达到物理清醒的效果;但丁则是用那不成样的附魔加在趁手的短剑上,时不时偷袭我。
很多时候都在昏昏欲睡的但丁,却在发挥实操的奇思妙想时不讲什么道理。
尽管但丁学习魔术的过程曲折,但他总归是学会并能熟练使用了。
“因为他自己说想学治疗魔术。”
显然,对但丁而言,毫无攻击性的魔术实操会更加枯燥乏味。
维吉尔的表情顿时像是见到世界转眼就要毁灭了那样震惊。
“这是那个但丁能说出来的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一年过去,但丁稍微有了一些变化……
「虽然妈妈帮我包扎的时候很温柔,那份关心很温暖,但我突然想到——要是妈妈受伤了该怎么办?我是绝对会保护妈妈的,何况还有爸爸、维吉尔和……你。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没办法忘记了。」
「我感觉不像是你这个战斗狂会说出来的话。」
「说来也很奇怪……其实,在想到那个可能性之前,我想到的是我见到你的第一天。你当时满身的伤,又流了一地的血——原来无所不能的托墨莉也有那么狼狈的时候,那我岂不是要更加谨慎、更加小心地保护妈妈呢?啊,话又说回来了,明明受了伤还能打败我,托墨莉现在依然很强大!」
已经满十岁的男孩煞有其事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全然不懂这种变化的真名是成长。
我才知道自己当时上的伪装魔术能给他留这么大的印象。
我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不说出来的话,但丁的表现远没有他的改变那样明显。”
“或许是因为双子的关系,最近我隐隐有种感觉……谢谢你帮我证实了那不是错觉。”
说完这句话的维吉尔也在思考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这张和但丁如出一辙的面庞,这对双胞胎的性格并不是两个相反的极端,只是在但丁的衬托下显得维吉尔冷静极了。于是我允许自己的思绪飘往天外,设想维吉尔未来的样子——有这么一个跳脱的兄弟,维吉尔未来会不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冷面派?
“托墨莉,你在听吗?”
——至少我眼前的维吉尔摆出了一副稍显冷峻的表情。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不该这样,那张露出几分冷硬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搞得他像是在和什么人较劲一样,在我面前表演变脸。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
确认我的眼睛没有失焦、真的在听人说话后,维吉尔才继续说道:“我也想学魔术。”
——啊?
14.
小男孩的好胜心太强了。
在我宣布维吉尔的学习进度更快之后,但丁都不打瞌睡了,他完全没有靠多学一年的经验取得优势,相反还落了一截。
“可恶!”
但丁勤奋好学了数天、花了更长的时间练习和准备……在第三阶段的测验中,他又落败了。
弟弟不服气地盯着哥哥,好像要把哥哥看穿一个洞出来:“你到底有什么诀窍——”
深知弟弟脾气的哥哥却意外地喜欢弟弟不甘心的样子,胜者颇为愉悦地扬起了嘴角。
“就算你成天跟着我,试图找出学习魔术的诀窍——”
在但丁急切的目光中,维吉尔下了定论:“这就是差距。你学不来的,放弃吧,但丁。”
“才不是!”但丁猛地一拍桌子,“有本事我们练习场上见!”
如此低级的激将法,维吉尔不为所动。
“……下一次。”
但丁咬牙切齿地说。
“下一次,赢的人会是我。”
“拭目以待。”维吉尔还在火上浇油,“希望你到时候,不会向我的治疗魔术求助。”
我很想说我又不是死的。
但我觉得这不是一个适合插话的时机。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弥漫开来。
维吉尔忽然抬头看了眼时钟,然后他转身向我:“差不多该去准备晚饭了,托墨莉要一起去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