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时,混沌之地的微光已透着刺骨诡异,往日里只露幽蓝嫩芽的彼岸花,此刻竟尽数盛放。
幽蓝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在沉沉夜色里泛着冷冽清辉,花蕊凝着细碎莹白,似是无数记忆碎片熬成的霜,风过处,漫出一缕几不可闻的香,那香里无半分草木清气,只裹着执念沉淀的暖意,混着丝缕若有似无的腥甜,缠得人神智发沉。
炭治郎正在下山卖炭的路上,眼神空洞得蒙着厚雾。
这些时日被抽走的记忆碎在意识深处,成了抓不住的虚影,他记不起母亲熬味增汤的暖香,记不起和祢豆子在樱花树下追跑的嬉闹,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何日日卖炭维持生计,只凭着本能一步步走着。
往日能捕捉十里外腐叶气息的鼻尖,此刻被死死裹住,迟钝得连脚下沾了湿泥都毫无察觉。
不远处树影里,童磨与杏子并肩而立,七彩眼眸与金色眼瞳齐齐锁着那片盛放的蓝花,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狂喜与贪婪。
多日来收集的旅人执念,日日抽走的炭治郎记忆,终究养开了这株传说中的花。
童磨攥紧杏子的手,指尖力道微沉,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尾音都带着轻颤:“开花了,小杏子,我们的花,终于开了。”
杏子脸颊泛着难得的柔光,反手攥紧童磨的衣袖,金色眼眸里漾开浅波:“等它再稳些,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那片蓝花中央忽然腾起浓黑雾气,翻涌间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风骤然停了,花瓣上的幽蓝光芒瞬间黯淡,连周遭的草木都绷直了枝干,透着濒死的战栗。
童磨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七彩眼眸里闪过锐度极强的警惕,下意识将杏子护在身后,指尖悄然凝起血鬼术。
这气息,是无惨大人。
黑雾缓缓沉落,无惨的身影在花田中央显形,苍白面容上无半分表情,唯有猩红眼眸扫过蓝花时,才泄出几分几百年沉淀的急切,那是刻进骨血里的渴求。
他借着视野共享,看到了蓝色彼岸花,转瞬便穿越而来。
无惨未看身侧垂立的两人,脚步径直迈向蓝花,猩红眼眸里只剩那株开得最盛的中央之花。
数百年追寻,无数次落空,能让鬼挣脱阳光桎梏的希望,此刻就在眼前。
他缓缓抬手,指尖竟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轻轻捏住那朵蓝花的花茎,冰凉花瓣在他指尖微微蜷缩,幽蓝光晕顺着他的指尖往上攀,似有微弱暖意漫进冰冷的躯体。
“终于是找到了。”无惨的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压抑到极致的狂喜,指尖微用力,便将那朵蓝花从花茎上摘下。
可就在花瓣脱离花茎的刹那,诡异的异变骤然发生。幽蓝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层层叠叠的花瓣迅速干瘪发灰,不过转瞬,那朵寄托了数百年期盼的蓝花,竟成了一株灰绿蜷缩的野菜,沾着泥土腥气,连半点奇异模样都无。
风又卷了起来,卷起地上枯草,也卷起无惨指尖那株干瘪野菜。
猩红眼眸骤然紧缩,瞳孔里的光瞬间冷得结冰,无惨脸上的狂喜荡然无存,只剩下能冻结一切的暴怒。
数百年的寻觅,数百年的执念,竟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他捏紧那株野菜,指尖力道骤然收紧,野菜瞬间被碾成齑粉,随风飘散无踪。
“废物!全都是废物!”无惨的声音陡然炸开,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周身鬼力疯狂翻涌迸发,以他为中心,周遭草木瞬间枯萎焦黑,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深纹,碎石簌簌滚落,连空气都似被灼烧得扭曲,透着灼人的杀意。
童磨与杏子僵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从未见过无惨如此暴怒,那股戾气像实质的刀,刮得皮肤生疼,几乎要将他们的魂魄都吞噬。
童磨将杏子护得更紧,指尖凝着的血鬼术都在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无惨猩红目光扫过二人,眼底杀意浓得化不开,却并未即刻动手,语气冷得淬了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童磨,杏子,即刻随我回无限城领罚。若非你们无能,何至于酿出这等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