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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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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展元闻言大怒,金刀直逼秦欢脑门,威胁斥道:“你不过是个抓药的郎中,竟敢对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口吐狂言。好大的狗胆,本将军这就送你上西天!”

金刀破空,风声呼啸。

秦欢身姿挺拔,岿然不动,未有半点躲闪迹象,甚至还阖合了双眼,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副淡然自若模样,令陆展元疑窦丛生,然而手起刀落,千钧刀势再难挽回。

忽听“铿”得一声,火星迸裂。

一杆金枪破空而至,自下方稳稳架住金刀。金器猛烈相击,震得周围空气炸裂成一圈滚动声波。

秦欢缓缓睁开眼,依稀望见一英武少年,脚下骑着银色骏马,手里握着红缨金枪,双臂肌肉紧紧绷起。

“你要寻死,”晴雷咬牙道,“也不必假借他人之手,就算当真非要如此,也不必动用这个法子啊!让我如何向苏姑娘交代?”

秦欢无奈道:“谁说我要寻死?”

说着,他身子向后一仰,再灵活侧身,借势避开刀锋。

若非如此布置陷阱,陆展元又怎会上钩呢?他是要以身做饵,引蛇出洞,并非真的想寻死。

因为那座城里,还有人等着他。

秦欢勾唇道:“小兄弟,这里交给你了。”说完,他握紧缰绳,潇洒转身,策马离开是非之地。

晴雷朝他的背影回了一个会意的微笑,转头金枪顺势一挑,枪尖似蛟龙出海,嚯嚯然掀起战刀。又咬牙反手一震,将那威风凛凛的都指挥使挑了个人仰马翻,囫囵滚落马下,盔甲砸出沉闷的巨响。

陆展元迷迷糊糊跌坐在地,络腮胡沾染了满脸的黄土坷垃。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使劲揉搓着眼睛,不敢相信那名小小少年,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一身蛮力。

他手指少年质问道:“你、你是哪里来的杂碎?本将军怎么没见过你?”

只见葱茏少年眼神炯炯,傲然抬枪而立,身下骏马银鬃翻飞,马蹄踏踏有声。

“我乃京卫指挥使麾下近身侍卫,晴雷。”

作为时枫的近身侍卫,晴雷与陆展元之前打过好几次罩面,只不过陆展元心高气傲,从未拿正眼看过下人,是以不认得他。

“陆将军,”少年唇角微挑:“去年七月,西城门那桩旧事,你可还记得?”

闻听此言,陆展元惊得瞳孔一缩。还能有哪桩“旧事”?对方这是明知故问。他抬手摩挲起络腮胡,两眼疑惑地睇着对方,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晴雷继续道:“那位妇人被你拉进小树林,意图强行侮辱。她呼救无援,忍无可忍,一刀斩断你的祸根。你说,这事该不该忘?”

听到此处,陆展元黑黢黢的脑门汗如雨下。刻意掩盖的伤疤被人血淋淋揭开,让他既有些痛不欲生,又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胡说八道。”大将军显然是恼羞成怒,支吾道:“什么妇人,什么强掳?本将军一向光明磊落,怎会干那档子强取豪夺的龌龊事?”

自知他不会轻易缴械投降,少年轻叹一口气,垂下眼眸,幽幽道:“那位‘妇人’名叫文竹,实乃男子所扮,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一生命运多舛,生性温良恭顺,本不善言辞,屡遭尔等小人暗算折磨,受尽了侮辱委屈……”

少年握枪的手颤抖着,泥水溅上铠甲,声音被腥风切得支离破碎,像一柄生锈的钝刀,在陆展元的耳畔沙沙磋磨。

“直到最后,一抔黄泥埋葬此生。”

话落,少年低下头,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斜风卷起鬓边发丝,透过滚滚尘烟,晴雷依稀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高高瘦瘦的青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笑起来眉眼弯弯,若春水拂动江木。那样温柔的人,本应该过着种田、读书、娶妻、生子的平淡生活,却被命运拖进底层的泥沼,被权势的靴底碾碎,化作故事里无人记得的亡魂。

晴雷喉头一紧,几乎要窒息。那抹温暖的笑意,在脑海里不断翻滚旋转,又被撕裂成碎片,化作泡沫乌有。

无霜也好,文竹也罢,承载着他倾其所有的爱,是他究其一生追寻的知音和伴侣。而今斯人已逝,空余他一人独憔悴,饮酒作恨,却不知自己该恨谁,连复仇的对象都找不到。

因为推入地狱的黑手,从来不止一双。它们戴着玉镯,握着金印,卧于锦绣楼阁,坐于高堂之上,得享世间风华美好,口口声声称“天下太平”。

他要向这个糟烂的世界嘶声呐喊,为百姓声讨公平,杀尽天下皇权富贵,以此来祭奠一生所爱。

晴雷抬起眼眸,眼底不再渲染悲伤,而是一种深沉而孤绝的仇恨,那是底层人民被逼到绝境后的彻然清醒。

“陆展元,”他一字一顿,字字带血,“我要你偿命。”金枪一转,发出金铁与空气摩擦的嗡鸣。

血雾弥漫,尘土翻涌。

“唉?”陆展元感到完全摸不着头脑,该偿命的不是那个阉祸么?是他被人暗算了啊,他的满腔仇恨正愁无处释放,怎么这小子偏偏刀口冲他来了?

大将军辩解道:“我还没找他算账,你倒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握紧刀柄,嘴里嘟囔:“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少废话。”晴雷脚下一错,身形斜掠如风。金枪疾出,枪头擦着陆展元的胸甲划过,溅起一串零星火花。

“小兄弟……”陆展元两手端着金刀一横,勉强接住对方凌厉攻势,他急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晴雷懒得听他解释,他一手执枪,一手破风,枪势如霹雳,风驰电掣。

他乃锦衣卫出身,自幼学得一手精湛的杀人本领,出手专攻要害,招数狠辣阴险,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

晴雷跟着时枫打漠南匈奴王的时候,他才十四岁,一杆金枪所向披靡,鼎盛时期一挑十,绝不在话下。匈奴对他颇为头疼,甚至发布了天下悬赏令,得他项上人头者可得骏马百匹,美女十名。

金枪掠空,连连狠命出击,逼得陆展元无力招架。陆展元本就虚浮,富家子弟不学无术,平日里全靠他爹扶持。

要不是他爹说,这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他才不来驻守哪门子的狗屁城门呢。怀里抱着香软美妞,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不好吗?

大将军气力渐散,动作越发笨重,头盔早不晓得甩到哪里去了,一只护腕也脱落了,掌心磨出不少血泡。

他瞥向那双冰冷的眼眸,顿时肝胆俱裂,只叹自己出门忘记看黄历,不知何处得罪了这只老虎崽子,专朝他的要害处下死手。又想到自己年逾三十,命根子没保住不说,眼前脑袋也要保不住了,着实悲惨!

陆展元见大事不妙,手里金刀向对方身上贸然掷去,“我去你奶奶个腿儿”。

趁着晴雷躲闪之际,陆展元猛拨马缰调转马头,朝着城门方向撒丫子夺命狂奔,留下一句哭嚎:“等着瞧,本将军这就回去召集人马,将尔等狗贼杀个片甲不留!”

“哼,想跑?”晴雷唇角掀起一抹冷笑。

少年手腕翻转,枪尾红缨横扫地面,溅起一地尘土,高声喝道:“看你往哪逃!”双腿夹起马腹,“踏月,追上去。”

神驹扬蹄嘶鸣,如离弦之箭,疾走东风。尘沙飞卷,金枪烁日,铁笛悲鸣。

“去!”晴雷虚眯眼睛,瞄准敌人,毅然掷出长枪。

带着呼啸的杀意,长枪鏦鏦破空贯出,像一道惊天霹雳,精准刺入陆展元后颈。“噗”一声闷响,周围血雾四溅。

陆展元身子一僵,眼底光彩骤然黯淡,整个人从马背上遽然坠落,重重砸入尘土。

金甲碎裂,血流如注,黄土尘沙掩面,昔日的骄兵悍将,只余一具滚烫的尸壳。

风过处,枪尾尚在颤抖,余势未消。

晴雷胸膛剧烈起伏,他抬首仰望天穹,声音被风吞没:

“文竹,请收下我的心意。”

挨过那漫长的一天,希望他的灵魂得到永生。

秦欢目睹陆展元倒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章任梁和陆能绝不会善罢甘休,此举必能激怒他们,举全城兵力来对付他。

到那时,就会有多余的空闲……

风尘未歇,戍楼鸣画角。

“报——”

前线传令小兵,心急火燎跪入府邸,“启禀首辅大人,尚书大人,大事不好!前方陆将军坠身马下,阵亡城东。”

陆能老脸一白。

“传马!”他怒吼道,“即刻赶赴前线。”

小兵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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