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哥。”大毛见他哥没什么事,就自觉留下来看店。
二人一路无话,上楼后,沈忘本想在客厅招待客人,不料,楼上客厅乱得不像话。茶几上是昨晚的外卖盒,沙发上堆着没叠的衣服,地上还有大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袜子。
“……”
沈忘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把元辞扶进自己房间,又飞快地折回来,以人类所不能及的速度收拾起客厅——外卖盒塞进垃圾袋,衣服团成一团扔进洗衣机,那只袜子则被他用昨晚的一次性筷子夹着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沈忘在外面心烦意乱,思绪翩飞,元辞在房间里也没好多少。
四下打量,沈忘的房间陈设很简洁,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是全部了。书桌被高高摞起的书三面围起,中间是笔记本电脑和摊开的手写笔记。
元辞注意到,沈忘的床头柜抽屉半开着,里面是……常见的胃药。
太瘦了,元辞回味着二人相拥的触感,觉着沈忘搂着硌得慌,只有脸上还剩了些肉。
会养回来的。
“好了。”把所有的垃圾都丢到门外,沈忘端着水进了房间。
此时,元辞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喝点蜂蜜水,解酒的。”沈忘把杯子送在元辞手边,第一次见他这么醉。
“嗯。”元辞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他。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沈忘脸上,把他眼下的青黑和过于分明的下颌线照得清清楚楚。他确实瘦了太多,这个角度看,脸上也没什么肉了,和记忆里那个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看什么?”沈忘被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看你。”元辞说,语气理所当然。
沈忘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先休息,我出去——”
“沈忘。”元辞叫住他,“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沈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领口。一根细细的绳,坠子藏在衣服里面。他的手指顿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给我看看。”元辞说。
“……没什么好看的。”沈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
元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酒精让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也更直白。那目光落在沈忘的领口,像有实质的温度。
沈忘站着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热水壶保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最后是沈忘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眼睛,手指捏住绳子,认命般得慢慢地把坠子从领口里拉出来。
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银色素圈,没有花纹,没有刻字,但因为戴在脖子上太久,被体温捂得温热。
“这是什么,你一直带着吗。”元辞的声音有些变了,酒精带来的混沌似乎在确定答案的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就……吊坠啊。”沈忘把戒指塞回衣服里,耳朵红得能滴血,“没什么好看的。”
“我也有。”元辞说。
沈忘震惊。
元辞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的一条细链。链子上挂着一枚戒指,和他脖子上那枚一模一样,是同一对。
两枚戒指。分开三年。隔着大半个城市。现在在同一个房间里,相距不到两步。
“一直带着。”元辞说。
沈忘的鼻子又是一酸,眼眶开始发烫。他拼命忍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抖。
“我找过你”,元辞站起来,朝他走了一步,“你以前说过的地方,我挨个去了一遍。”
“我没有让你找。”沈忘的声音哽住了。
“对,你没有让我找。”元辞又往前走了一步,“所以呢?我就应该当没认识过你?当那几年不存在吗?”
“……”
“为什么给我钱。”元辞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
元辞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沈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那股熟悉的、属于元辞的气息。清冽的,像冬天的晨霜。
“你走,是因为有人找过你,对吗?我爸?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忘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我都知道了。”元辞说,“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让你觉得你留在身边会拖累我?还是直接给了你一张支票,让你离开?”
“……没有。”沈忘低下头,“我确实配不上你。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就一个人做了决定?”
“商量了又能怎样?”沈忘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又在下一秒压了回去,“你是什么人?什么家庭?别开玩笑了,元辞,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不能……”
“不能什么?”
“我不能拖累你!”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沈忘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就是个拖油瓶。我从认识你开始就在花你的钱,住你的房子,吃你的饭。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只会给你添麻烦……”
“沈忘。”元辞打断他。
“你也不想成为你们圈里的笑话吧?元家的大少爷,跟一个身份不明的社会边缘人在……谈恋爱,还是个男的……”
“沈忘!”元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沈忘吃痛地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你听我说。”元辞的声音在发抖,酒精让他的情绪比平时更加外露,“我当时没有解决好问题,是我的错,但你相信我,现在我有这个能力。”
沈忘没说话。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我喜欢的人。我现在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事业,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你也是。”
“我跟元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忘猛地抬头。
元辞的眼睛红了,眼底有血丝,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元岁华有新的妻子,儿子,元家也不需要我这么一个人。”
“元辞……”
“我们还没有分手吧。”
沈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所以你别再说什么配不上、拖累之类的话。”元辞松开他的手腕,“你听好了,沈忘。你不是我的负担,从来都不是。没有你……我可能就烂在南城了。”
沈忘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知道吗?”
“嗯……”沈忘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没有。
元辞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