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我没喝多。”

沈忘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没喝多。”元辞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装的。”

沈忘瞪大了眼睛，回忆着过去跟刚才的种种，依旧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装的。”元辞的耳根有些红，说道：“不装你怎么会带我回来？”

“你——”

“怕你……不见我。”

沈忘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看看元辞站得笔直的身板，又想想刚才那个一路晃晃悠悠，差点被自己绊倒的人，脑子“嗡嗡”响。

“你……摔了一跤也是装的？”

“那个是真的。”元辞面无表情地说，“那个石子……我没看见。”

空气安静了三秒。

沈忘“噗”地笑出了声，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别笑了。”

“不是……”沈忘笑道，“什么‘有点晕’‘想吐’，你演电视剧呢？”

“那是为了逼真。”元辞一本正经。

“逼真到摔了个狗吃屎？”

“沈忘。”

“好好好我不笑了。”沈忘嘴上说不笑，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亮得像被水洗过的月亮。

元辞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不是那种矜贵得体的笑，是真的很开心。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往下走，露出一点少年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忘坐到床上，笑声慢慢停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嘴角都翘着，眼睛里都亮晶晶的。

“元辞。”沈忘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哪些？”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嗯。”

“你真的一直戴着戒指？”

元辞拿起那条细链，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忘，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沈忘也把自己的戒指从领口拉了出来。两枚戒指，隔着两步的距离，在灯光下静静地反着光。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沈忘说，声音又哑了。

“一直在想你。”元辞说的直白。

沈忘的眼泪又想掉下来了，但这一次他没有避着元辞，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拳。

“对不起。”他说，“我不应该不告而别。”

“嗯。”

“我应该相信你的。”

“嗯。”

“我应该早点去见你。”

“嗯。”

“你能不能别只说‘嗯’？”

元辞没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沈忘的额头上。

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忘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被元辞的拇指轻轻擦掉。

元辞的嘴唇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他的眉心上。

再往下，落在鼻尖上。

最后，停在他的嘴唇前面。

两个人呼吸交缠，酒味和蜂蜜水的甜味混在一起。沈忘能感觉到元辞的嘴唇就在咫尺之外，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颤。

“可以吗？”元辞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沈忘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主动贴了上去。

元辞的嘴唇有点干，蹭起来有种微微的粗糙感，但很暖。沈忘尝到了蜂蜜水的甜，还有一点点酒精的涩感。

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两枚戒指挂在脖子上，在灯光下碰在一起。

“叮”

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啪嚓——”

这种轻响被淹没了。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砖头。

两个人同时回头，嘴唇分开，元辞的手还保持在沈忘脖子上，暧昧的握着他的后颈。

大毛站在茶几旁边，脚边是一地碎玻璃和洇开的水。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两只探照灯，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六目相对。

“！”

“。”

“……”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大毛的表情像是在看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