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的表情像是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元辞的表情倒是没变,只是慢慢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眼神平静得像在开董事会。
“我——”大毛的声音劈了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猛地转身,膝盖“砰”地撞在茶几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愣是一声没吭,瘸着就往外冲。
“等等!”沈忘从房间冲出来道,“听我解释!”
大毛的脚步骤停,整个人僵在门口,后背绷得像一根即将折断的树枝。他缓缓转过头,脸上三分震惊三分迷茫三分绝望,只剩下一丝撞破秘密的尴尬。
“我……我上来给你们送个外卖……然后我渴了想喝水……然后我……倒完水看见你们……然后我就……”大毛语无伦次,他也不知带自己在说什么,目光在元辞和沈忘之间来回弹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然后我就手滑了。”大毛说完,又补了一句,“真的是手滑。”
“嗯。”元辞点了点头,“有扫帚吧?”
“啊?”
“碎玻璃,要扫一下。”元辞说着也迈步往客厅走,路过沈忘的时候,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沈忘的脸又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一路红到了发际线,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生病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沈忘蹲下去就要用手捡,被元辞一把拽住后领拎了起来。
“别用手。”元辞说。
“我去拿我去拿!”大毛像得了特赦令一样,“嗖”地蹿出去,半秒钟后从楼道里传来一声闷响和一句压低的“卧槽”。
沈忘站在客厅中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元辞,再看了看碎玻璃,最后选择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个……”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这个人就是手笨,毛毛躁躁的——”
“沈忘。”
“嗯?”
元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是在害羞?”
“我没有!”沈忘否认得太快,声音又太高,连他自己都不信。他把脸别到一边,嘟囔道:“我就是……就是觉得挺丢人的。”
“丢人?”
“你小声点!”沈忘惊慌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大毛还在呢!”
元辞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时候大毛拿着扫帚和簸箕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拖把——大概是觉得光扫不够,顺路把清洁三件套全端了。他站在客厅入口,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又弹跳了几个来回,最后选择变成没有感情的保洁机器。
“我扫一下啊,”大毛低着头,声音刻意压得很平,“扫完我就走,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行——”
“大毛?”沈忘打断他。
“嗯?”
“你头怎么了?”
大毛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脑门,摸到一点红色,“嘶”了一声:“没事,就撞了一下。”
“撞哪了?”
“门框……还有楼梯拐角的消防栓箱子……”
“。”沈忘去拿药,元辞欲接过扫把,但被大毛拒绝了。
大毛低着头开始扫地。碎玻璃在簸箕里哗啦哗啦地响,他扫得很认真,把每一块小碎片都仔细地拢到一起,连茶几底下的缝隙都没放过。
扫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沈哥。”
“嗯。”沈忘拿着药箱看过来。
“你……这个杯子……”大毛的声音有点飘,“是不是挺贵的?”
“。”
沈忘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道“批货的时候拿的赠品。”
“哦。”大毛点点头,继续扫地。
扫了两下,大毛又停了下来。
“沈哥。”
“又怎么了?”
“那个……元辞哥的戒指,跟你脖子上那个,是一样的哈?”
空气又凝固了。
沈忘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领口的戒指,指节收紧。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元辞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嗯,一对的。”
大毛的手抖了一下,簸箕里的碎玻璃哗啦一声响。
“哦,”他说,“挺好看的。”
然后他低下头,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碎玻璃扫完,拖把在地上划了两个来回,最后把清洁工具往墙角一搁。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
“那啥……我下去了,”大毛说完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充电器放在鞋柜上,“充电器放这了,沈哥你放柜台上没拿,外卖在鞋柜上。”
“上药……
“好的哥。”大毛麻利接过药箱道,“我走了哥。”
大毛转身就走,这次是真的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里,隔了几秒,传来电梯到达楼层的电子音和电梯门的开合声。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沈忘站在原地,盯着鞋柜上那个充电器看了半天,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被人看到是一回事,大毛能不能接受也是问题。
“完了,”他闷闷地说,“我有点想死了。”
元辞没说话,沉默蹲下,手指扶着沈忘的额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随后感到不对劲,整个手贴在了沈忘头上。
“干嘛……”
“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
“啊?”沈忘后知后觉自己这一天的不适,感觉大脑的昏沉和全身的酸痛在一瞬间被放大了。他摸摸自己额头,觉得有点在元辞面前这样有点狼狈,于是继续嘴硬。“没吧,我本来体温就挺高的。
元辞看着沈忘逞强,突然觉得有些无奈,这人从认识起就是这个样子,后来好了些,会装可怜,耍性子,可这些年不见,现在都又回去了。
“沈忘。”元辞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眼睛。
“以后别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