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记性了吗?”元辞问。
“……长了。”
“你呢?”沈忘问,“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元辞说,“上学,毕业,工作。”
“就这些?”
“就这些。”
沈忘心中某一瞬有种微妙的失望。他想知道更多,可是没有立场,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劲,这个瞬间,他竟然想知道元辞也在为了自己困扰。
碗里的馄饨彻底凉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元辞站起来,把碗筷收走,之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碗碟碰撞的轻响。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口漏出来的光,忽然觉得自己累了,困了,想好好地,长长地睡一觉,再也不醒也没关系。
元辞洗完碗出来,擦干手,看到的就是闭目养神的沈忘。
“十一点半了”他说。
沈忘“嗯”了一声。他内心是希望元辞留下的,可是,依旧是没有立场。
“我回去了。”元辞的语气很平淡,“你早点休息,回床上睡吧。”
“你——”沈忘坐直了一些,他下意识想挽留,想说“很晚了,还要回去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又忘了,他没有立场说这些话。
三年的时间不是一道可以随便跨过去的门槛,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沉默,还没有说开。现在元辞找到他,照顾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应该得到的。
“你路上小心。”沈忘笑笑说。
“嗯。”元辞穿好外套,走到门口,换鞋。动作不快不慢。沈忘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防盗门被拉开,冷风从门缝灌进来,沈忘打了个寒颤,看到元辞离开前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他说,“记得吃药,水在床头柜上,半夜渴了喝。”
沈忘“嗯”了一声。
元辞又说,“手机别静音。”
沈忘愣了,抬眼看着元辞的脸。
那人站在门口,半张脸被走廊的灯光照亮,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稳。
“万一我下次来,你不在。”他说,“电话要接。”
沈忘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想说“好”,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袋装酸奶软软的躺在沙发上,他伸手按了一下,已经变成温热的了。
沈忘回神,把酸奶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还亮着,他看见一辆车停在门口,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很快消失在街角。
元辞,走了。
元辞说下次还来。
元辞让我接电话。
窗外的风还在吹,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引擎声远远地传来,又远远地消失。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沈忘已经忘了自己在生病了,心里在滋滋冒小花,烫烫的。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全身被风吹得发凉,才转身回到房间。
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杯水,他拿起杯子,水还是温的。
下次还来。
接电话。
枕头被压出一个凹陷,沈忘的嘴角嵌在里面,笑声被棉絮吸走了大半,只剩下肩膀在微微发抖。
先是噗嗤一下,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没忍住。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断断续续的,鼻子还有点堵。声音闷在枕头里,变得又轻又软,像一团棉花糖在融化。偶尔有一声没憋住,泄出一点亮色的尾音,很快又被他自己压回去,埋进更深的棉絮里。
笑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还翘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他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烫的,分不清是发烧的热还是别的什么热。
然后他又翻回去,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咳……”
“咳咳……”
“咳嗯!”
一阵清嗓子的声音把沈忘勾回来,四目相对。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沈忘翘起的嘴角慢慢落下,理智回归。
我不会是个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