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清和洛宣并没有在这座热闹的小城里逗留多久,刚过中午,二人就动身准备离开了。
离开以前,洛宣带柳时清去了一处颇为荒凉的地方,那里杳无人烟,看起来早已被人们遗忘。
洛宣在一片断壁残垣中找到一块石碑,碑身已经断裂,横切的一半插在泥土里,碑上的纹路与雕刻基本都被风霜摧毁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把碑上的灰尘擦干净,依稀可以看到碑身上刻的一长串文字。
柳时清注意到,那是一串名单,后面的都模糊得看不清了,但是第一个名字还是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的:闻遇。
洛宣解释道:“关于闻遇的前半生,目前修真界流传的内容,五分真五分假。其实,他最初只是一个凡人,这是当年他科举状元时题的名。”
柳时清看着那个名字:“然后呢?”
“不知道,没过几天他就去修仙了。”洛宣站起身,“我也只了解一个大概。”
“为什么要来这里?”
洛宣笑笑:“过来看一眼,万一他说自己是状元是诓我的呢。”
柳时清差不多了然了,不过他还是问道:“闻遇是谁?”
洛宣目光落在那个斑驳的名字上:“他去长程道以后就改了名字,那个名字曾经在长程道如雷贯耳,叫……洛复几。”
人生复能几,倏如流电惊。
闻遇的故事结束在千嶂城,洛复几的故事开始在千嶂城。
不同的名字,相同的结局,绚烂又短暂。
柳时清站在洛宣身后,忍住了想揉他头的手,轻声问:“那你要给他敬杯酒吗?”
洛宣摇摇头:“不必了,而且我也没带酒,看一眼就行,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后在城里转了一会儿,洛宣杂七杂八买了不少东西,柳时清有点好奇地问他:“你哪来那么多银两?”
这个问题其实他昨晚就想问了,按理来说,洛宣此次下山是参加群英宴的,开销都由攸宁城负责,自身应该不会带多少钱。
洛宣听他问这个,笑着打了个响指,颇有些得意:“我的储物空间里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货币呀,萧师兄在听说我要下山的时候特意叮嘱的: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啊。”
这条心得说起来轻松,其中的心酸血泪怕是只有萧寒栖本人知道了。
洛宣买好东西,拉着柳时清的手腕,和他边走边商量:“师尊,要不我们还是用缩地术去千嶂城吧,真的好远,我们御剑去肯定会迷路的。”
他倒是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缩地术对灵力消耗太大,洛宣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柳时清不是很希望洛宣频繁用,于是他点点头,说:“可以,但是我来。”
洛宣恰好握着柳时清的手腕,因此轻而易举就把到了他的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血的原因,柳时清的确是状态很好。
他答应道:“行。”
照他们两个人的实力,只要不是身体有问题,缩地术不会对他们产生什么影响,最多就是累一点。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一个人,几乎一眼他就认出来了是谁。
不得不说,兜兜转转,前世今生,该遇见的还是会遇见。
柳时清察觉到他的愣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来了那个人。
唐子韶和在攸宁城时相比,装束依旧,除了浑身上下多了些许风尘气息以外,变化不大。
如果一定要说出有什么很明显的变化,那么就是他的眼睛。
他在攸宁城时,眸光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澈明亮,如今却沉寂了下来,像是一口经年的枯井,暗沉沉的没有生机。
他看起来像个大人了。
他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于是看了过来,看到洛宣和柳时清,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他朝他们走过来:“洛兄,柳仙尊,你们怎么在这里?”
洛宣走上前去拿剑柄点了点他的肩头,熟稔道:“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话甫一出口他就暗叫不好。
唐子韶这幅模样和前世太像了,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接照搬了他们那时的相处模式。
这世他们可没那么熟,唐子韶不会觉得他有病吧。
所幸唐子韶没太在意,他顿了一下,道:“我前两天回了趟攸宁城,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所以出来走走。”
他安葬了自己的父亲,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但是人已经死了,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他理不理解,他怎么选择,似乎也不重要了。
洛宣看他的样子,看起来他这世对长程道没什么执念,这是好事。
他不想节外生枝:“那你继续,我和师尊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他就要告辞,唐子韶却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洛宣怔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
唐子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拉住洛宣,这完全就是他下意识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