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半晌，问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洛宣还没做出回应，一直没说话的柳时清忽然上前一步，他拂开唐子韶抓着洛宣的手，握着洛宣的手腕一把把他拽到怀里，然后压着他的头不让抬起来，低声道：“先别动。”

下一秒，周遭场景变换，他们来到一片林立群山间。

——千嶂城。

洛宣关于千嶂城的记忆并没有恢复，但是这里的气息似乎是刻在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他不用抬头，不用思考，身体就率先替他做出了反应，他一整颗心不断往下沉，顷刻间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身体也变得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试图控制自己，但收效甚微。

柳时清发现了洛宣的异常，退开点距离，看到他略带茫然的神色，伸手碰到他冰冷的指尖，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一时间有些慌：“阿宣，阿宣？”

洛宣被他唤回神智，深吸几口气稳了稳心神，勉强镇定：“我没事，师尊。”

柳时清回忆了一下他之前在幻境里看见的画面，他在那里看到的洛宣的经历其实凌乱且不齐，很多画面甚至是模糊的，只有浑身是血的洛宣每一根头发丝都真实可见。

那些画面里千嶂城似乎并没有出现。

“你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洛宣有点出神，像是回忆又像是发愣，“我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

不要进去。

他听见识海深处传来悲哀又飘渺的声音。

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了似的，几乎要站不住，他握着柳时清的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将多少重量压在了他身上，才堪堪站稳。

这太不对了。

他从来没有对某一个地方反应这么激烈过，哪怕是当年他面对无间魔界的封印，也没有出现过站都站不稳的情况。

柳时清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身体，洛宣闭上眼，试图回忆起千嶂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无所获。

他最后无奈地长出一口气，靠着身体的适应性缓过来一些，能靠自己站稳了，“多谢师尊。”

柳时清拽着他的手不肯放，眉眼低垂：“不用。还进去吗？”

“进。”

来都来了，断没有临阵脱逃，打退堂鼓的道理。

千嶂城是著名的山城，城外是重山叠嶂，城内也是层峦叠翠，地理环境并不适合居住，再加上离长程道近，城内没有普通人，都是修者。

因此千嶂城也没有城门，穿过龙泊瀑，就算是进城了。

全是修者的城池一般都是只有基础建筑，而像什么商贩，老板，小厮之类的统统没有，最多有一些特别有闲情逸致的修者，可能会开些茶馆酒肆什么的，其他全靠修者们自食其力。

毕竟大多数修者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休息，最多需要一点隐私，有个屋子就可以了。

千嶂城面对外面造访的修者，一向是让他们有朋友的就找朋友，没有朋友的城里看见个没有封印的空屋子就能住。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拜访城主。正派修者要想进长程道，必须要找千嶂城的城主拿到灵牒做凭证。

灵牒的一个作用是越过设在千嶂城外的屏障，不过这个屏障并不难越，有些修为的修者不论道修魔修都能越过，对柳时清和洛宣来讲自然也不算难事。

但灵牒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能探知到灵牒持有者是否还活着。

灵牒一式两份，如果进入长程道的修者死了，千嶂城城主会第一时间收到灵牒的提醒，并向死者的师门，道侣或者友人通知这件事。

长程道内凶险万分，如果不是必要，没有修者会去，去了，那生死就只能看开了。

柳时清对气息很敏锐，他们刚进城没多久，他就对洛宣道：“萧寒栖在城里，或者刚离开没多久。”

长青山功法气息独特，流散在空气中很容易分辨。

“他没回长青山找萧师叔，还是回来查案子了？”

“估计是。”柳时清指尖轻捻，一条细长朦胧的银丝从他指间绵延出来，伸向远方，“正常来讲他的气息不会这么浓，看起来像是在打架。”

难道是查到凶手和凶手打起来了？

洛宣没有柳时清这个见微知著的本事，他对所有正派功法的气息都不敏感，一向只能认得出柳时清的：“师尊能看出来他是和谁在打架吗？”

柳时清眉目间严肃了些：“不认识，佛道的人。”

看气息还挺强的，他竟然没有能对得上号的。

洛宣瞬间想到了之前萧寒栖和他说的事：“不会吧，那和尚还在追杀他？脑子有病吧。”

从千嶂城追到攸宁城，又从攸宁城追到千嶂城？

这也太有毅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