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栖的气息消失在一座破屋前。
破屋在山脚下的角落里,杂草丛生,几棵斜长的树的枝丫与密叶压在屋顶上,有些枝干甚至顺着破洞生长了进去。
洛宣推门的时候,门发出吱呀吱呀声,似乎稍一用力就要罢工,屋里一片凌乱,蛛网密布,桌子凳子都缺胳膊少腿地散落一地。
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但并非如此。
洛宣一转眼,就看到屋脚的黑暗里,有一道冷光,再仔细一看,是一个人影。
他心下一惊。
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感受到这个人的气息。
那人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默不作声地抬起下三白的眼看着他们。她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穿着一身黑色银纹的重装,嘴角平平,眼神也淡,压得整个人死气沉沉,宛若雕塑。
屋外的阳光顺着破窗和破洞照射进来,她就隔着这一道道直直的混着浮尘的光束与他们对望。
他们对峙了一会儿。
黑暗中的人先动了。
她缓缓起身,上半身脱离黑暗进入阳光,肤色惨白,唇色也惨白,几乎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
她用惨白枯瘦的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她不再看柳时清,只用一双无光的眼睛看着洛宣。
洛宣想起来她是谁了。
“啊……”她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她缓步走近洛宣,用她那平淡无波,雾气缭绕的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时清伸手挡了一下,她便停住不再往前。
她叹息一般呼出一口白雾,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诡异的气味。
是腐尸的气味。
洛宣知道她是谁了。
“你不应该在长程道吗?”洛宣握住柳时清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你这个等级的魔修,堂而皇之地进入千嶂城,不合规矩吧。”
“我本来也没有多讲规矩。”她目光扫过眼前两人握着的手,看向柳时清,“你好,我叫冷巫,你或许听说过。”
柳时清眯起眼:“我还以为你只对乱葬岗这种地方感兴趣。”
冷巫。
长程道七大魔修之一。啖人肉,食生血,喜死尸。
不过她只对数不胜数的死尸感兴趣,一两具尸体激不起她的食欲,所以常常出没于各个乱葬岗,各地出现大乱时她也会寻迹而来。
传闻她常年与尸体共处,早已毫无生气。比起人,她更像鬼。
“你的剑很有名。”冷巫看着柳时清手中的剑,“听说它最近有了名字,是你徒弟起的。”
她的目光懒懒地挪到洛宣身上:“你是洛宣吧。”
她漫不经心地走到一个断了两条腿的木桌旁,坐到凸起的桌沿上,又用双手挡着呼出一口白雾:“我很喜欢你。”
洛宣看向柳时清,正好对上后者看向他的目光。
“……”
“你身上有……”冷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将死之人的气味。”
真好闻啊……
洛宣早在冷巫说出那句“我很喜欢你”的时候就知道她嘴里接下来吐不出什么象牙,非常及时地捏了捏柳时清的手心,阻止了他一剑劈到冷巫身上。
“果然不能指望你的嘴里蹦出什么好话。”洛宣没好气地笑了笑,“你再说两句,我送你去做死人。”
冷巫无所谓地搓了搓手,她的动作慢且细致,犹如自己抚摸自己,她缓声道:“是你们先来找我的。”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或许知道吧。”冷巫看起来不打算和他们拐弯抹角,轻声道,“那两个人嘛……他们打坏了我的屋子,于是我送他们去了一个可以大展身手的地方。”
她颇不走心地安慰他们:“放心,大概率死不了。”
柳时清:“在哪。”
冷巫的声音一贯的气若游丝:“我也不知道啊……”
“随手传送的。”
洛宣拽着柳时清的手,再一次阻止了他动手,他看着冷巫,满心无语,不知道说什么。
以他前世对她的了解,她说随手,就是真的随手,根本不会在意后果。
“我本来……”冷巫叹息般道,“以为我要白跑一趟了。”
她伸出食指指尖在空中轻缓地划了几圈,一支乌黑的长箫出现在空中,她拿着在手里转了转:“做笔交易吧。”
她将长箫的一头指向洛宣:“你死后,尸体归我,我去帮你把人找回来。”
她暗沉无光的眼珠微动:“哦,对了,我还可以给你一份长程道的地图。”
洛宣凑到柳时清耳边,他身量不够,看起来像凑到他怀里,他压低声音:“师尊先别气,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