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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前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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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是容家的女儿,容千雪,冷若冰霜的一位美人,身着红色的官袍,墨发一丝不苟地束于官帽里。她的腰间悬着那柄名动天下的霁瑶剑,此刻奉皇命协理禁军。

秦晏礼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原来北地暴露了藏在帝京的所有暗探,是要以这巨大的代价碾碎东宫铁桶般的防卫。他手里有一支无往不胜的神箭手,原本是打算一箭射穿对方,可此处是方圆十里最高的陡崖,弓箭手无法发挥作用。

“殿下。”见秦晏礼久久沉默,容千雪不由眯起眼,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郡主是沐相嫡女,太后亲侄孙,若在此处出了意外,朝堂必生动荡。更何况,北地细作本就想搅乱东宫与沐家、太后的关系,您万不可落入他的圈套。”

一道劲风擦她颧骨而过,削去几缕鬓发,惊得容千雪后退好几步,慌忙拢好垂落的发丝。

微动的宽袖归静,秦晏礼遥遥看向沐山敛,薄唇压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瞳孔深邃而又平静,宛如静默的雪峰。

被这样看着,沐山敛心下冷冷一笑,他终究是要舍弃她的。也难为这位储君殿下,没有第一时间做决定,还装模作样地纠结了这许久。于是,在秦晏礼逐渐沉凝的目光里,她缓缓站起身,藏在身后的手指微动,早已用藏在指甲缝里的银针,挑开了绳索的死结。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松脱的绳索尽数抖落在地。她的面上不见半分惧色,唯有一身太子妃的端方冷傲。

山风骤起,吹落了她束发的紫色丝带,一头浓黑的长发凌散在空中,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她抬手指向子年,声音清冽如冰,灌入内力的字字句句,清晰地落在崖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北地细作,你以一己之身,搅乱我天京城防,挟持储君妃嫔,妄图动摇我朝根基。我乃天齐太子妃,上承君父恩德,下受万民奉养,今日便以我一命,绝了你这卑劣的诡计!”

子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微微一怔,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沐山敛转身,纵身跃入了白雾茫茫的万丈深渊。

秦晏礼感受到跳动的心在她跌落崖边时生生停住,他的天地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冰封,看见周围的人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当他再次有意识时,已经站在崖边,再往前一步就要坠下去。

“找。”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内里却藏着滔天的寒意,“分两队,一队沿崖壁、崖底全力搜寻太子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晏礼骤然转身,寒潭般的目光落在崖边的子年与沐若初身上,声音冷得能冻住人:“另一队,拿下细作,救下郡主。敢伤郡主分毫,格杀勿论。”

禁军得令,瞬间动了起来,黑铠如潮,将子年团团围住。秦晏礼却依旧站在崖边,垂眸望着茫茫白雾,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沐山敛在空中极速下坠,风啸刮过耳廓,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烈风擦得生疼,她竭力睁大眼睛,四下找寻,终于看到峭壁上有一处洞口。她抖开长鞭,捆住洞口上方凸出的怪石,借力把自己甩入洞口。

因着惯势,沐山敛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身上又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她不敢歇息,伸手扶住洞壁,忍着疼痛往洞里走去,直至找到一块耸立的巨石,才停下来躲在石后,深吸好几口气,平复剧烈的心跳。

子年不是那种不要命的人,沐山敛赌他留有后路。跳崖还能不死的,无非是峭壁上有洞口,崖底有水泊,或者长满了交错的树枝,能把人接住。所以她在秦晏礼开口前,先把自己殉了,既留下好名声,又不用面对秦晏礼选择沐若初后的烂摊子,还能让秦晏礼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真是妙哉。

唯一要担心的,是子年来到这里后,会不会把她给杀了。

不久,子年也落到了这个洞口。与沐山敛不同,他用内力护住自己,身上没有太多的伤痕,只抬手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埃,从衣襟摸出火折子,照亮前方的路后往深处走。

他走得很谨慎,呼吸轻得几不可闻。

沐山敛想必识破是他的后招,才纵身一跃。子年从未小觑沐山敛,可在那样危急的时刻,还能冷静的想出如此精彩的脱身之法,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若不是身处阵营不同,他甚至会抚掌喝彩。

他忽然动了动鼻子,闻到一丝很淡很淡的血腥味,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挥袖吹灭火苗,身形似鹤,掠过嶙峋怪石,轻盈地落在血腥最浓郁的地方。

看清后,脸色遽然一变,地上只是放着一块染血的碎布,与此同时,头上的钟乳石轰然碎裂,如滂沱大雨般砸下。

沐山敛从巨石后探出个头来,虽然知道砸不死他,但是能受些严重的伤,暂时丧失行动力也是好的。

然而,在漂浮四散的尘埃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衔来劲风震开碎石,而后收拢如檐下春雨,凝在沐山敛额心前。

沐山敛下意识后退一步,刀光未进一寸。

“沐姑娘,我此刻无意与你为敌。” 子年缓缓收回短刀,目光扫过她手臂上渗血的伤口,又抬眼看向山洞深处,“秦晏礼的禁军很快就会封山搜崖,我与你为敌,只会两败俱伤,让禁军坐收渔利。更何况,此时杀不杀你,于大局无补。”

他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摊开,掌心躺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瓶。

许久,沐山敛拿过白瓷瓶,打开置于鼻下,嗅到一股浅淡的药味,这是一瓶上好的伤药。

她摇摇头,把药瓶递回去,“我的伤并不严重,用不上这么好的药。”她最重的伤口在手臂上,已经包扎好,没有再渗出血来。

子年不再言语,转身提着熄灭的火折子,往漆黑的山洞深处走去。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崖底的湿冷与血腥气,沐山敛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触到了扇骨里藏着的银针。

她知道,这山洞深处,要么是子年留的逃生后路,要么是他布下的必死杀局。

而更令她心头一凛的是,方才子年转身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他腰间的令牌上,刻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徽记,那是沐云起的私印。

沐山敛站在原地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提步,跟着那道身影,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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