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轮,容千雪射偏了一箭,只远了红心半寸,在每一箭都咬死不放的较量里,已经分出了输赢。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远处的靶子,随后坦然离场。容家的几个女孩围上来,她只摇了摇头。
场上剩下六人:靳之泽、杜明秋、君月沉、祁遇、宫松砚,还有一位年轻的宗室郡王。
郡王在下一轮时,箭擦着红心边缘落在九环。他是个洒脱性子,反倒先笑了出来,朝观礼台和场中各拱了拱手,便一蹦一跳地跑了下去,引得几声善意的轻笑。
禁军换了一轮新靶,靶纸白得晃眼,正中的朱砂只有半个拳头的大小。
杜明秋站在第三靶道,在拉弓前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虎口有些发酸,之前每一箭都绷得太满,弦的反震积到了现在,从虎口一路麻到小臂。在听见弦音的瞬间,杜明秋便知晓这一箭射偏了。
杜父坐在观礼台靠后的位置,一身藏蓝色的官袍淹没在满堂朱紫里,毫不起眼。可杜明秋每拉一次弓,他便端起茶盏抿一口,盏中茶水早已空了,自己却浑然未觉。
内侍报完环数,杜明秋叹了口气,把弓扛在肩上,朝场边走去。他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在海蕴旁边的凳子上。
“老了老了。”杜明秋从海蕴手里抢过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灌下去才道,“手都抖了,再射下去就该丢人了。”
海蕴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场上还剩下四个人和四张弓,靶心在风里纹丝不动。
宫松砚忽然收了弓。他这一箭依旧正中红心,箭尾犹在颤动。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弓弦,抬手在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颤音。
弦松了。
射场有规,弦废即算失一箭。他方才的那一箭,弦在松手的瞬间已经走了丝,只是硬靠着腕力把箭送进了红心。若再拉一次,弦必断。宫松砚将弓递给侍从,转身时,擦着祁遇的肩离去。
君月沉是多撑了两轮才下来的。他的箭一直很稳,每一箭都落在红心的同一个位置。但第十轮时风转了向,从北面猛然灌进来,裹着岐山深处的寒气掠过射场。他出箭时被风带偏了半指,落在红心外。
他走下场时,观礼台上有几声极轻的叹息。杜明秋拍了拍他的肩,眉目尽是做作的柔情,“月沉,你在我心中永远是魁首。”
如今,场上只剩两个人,两张弓。
观礼台上的拊掌声不知何时彻底停了。冷风扫过空荡的靶道,静得能听见远处几声稀疏的鸟鸣。
所有人都盯着最边上的两条靶道。
靳之泽和祁遇各自还有三支箭。
观礼台上,秦晏礼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几句话,此刻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起身朝皇帝道:“父皇,这两位都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这么比下去也不见得能分出胜负,反倒耗费不少时间。”
少年的意气是世间最烈的酒,在寒冬依旧熏得人上头,皇帝素来不形于色,但眼前这场比试确实精彩,连他脸上也浮出些许笑意。听到秦晏礼的话,他饶有兴致地侧过身来,“礼儿,你有什么主意?”
“靶子和人都动起来。”
皇帝微微挑眉,“如何动?”
“撤去固定靶,换人靶。两人各领十支箭,骑马入场。限时半炷香,中靶多者胜;若中靶数相同,则以先中者胜。”
人靶,便是让禁军顶着靶盘在射场内策马跑动,这比固定靶难了不止一筹。更关键的是......
“箭矢在同一处地方交错,稍有不慎,就会射落对方的箭,更甚者伤到人。”沐山敛淡淡道。
杜明秋一拍大腿,“祁遇那个阴邪的小子,肯定会做这种坏事。”
沐山敛没有接话,未明令禁止伤人,本身就是秦晏礼的默许。
“殿下这主意倒是别开生面。”祁太傅道。
几名老臣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色,无人出来附和太子,也没有出声反对。众人都在等着皇帝开口。